「我媽要多久才能出院呢?」
長久的寂靜過後,他忽地對著護工的背影發出了問詢。
「這個其實只要家屬簽字就可以了,一般都是家裡不方便照顧的病人會在這裡住久一點。」
對方的話說得微妙,很難叫人分清她是在直白地表達還別有所指。
棲江分院的療養區費用高昂,能夠住進這裡的病人都不會沒有條件在家裡請上幾個看護。
唯一能讓他們被留下的原因,就只有家人對他們已經厭惡到了眼不見心不煩,甚至不怕他人議論的程度。
「……我爸有說過要送我媽回家嗎?」即便知道不可能,秦思意卻還是在那之後額外問了一句。
他注意到護工的腳步隨著自己的提問停頓了一瞬,好像被空氣絆到,差點就錯漏了一步。
或許也不需要什麼口頭表述,光看對方的反應,秦思意就已然知道了答案。
兩人在此後再沒有過任何交流,護工最終將他帶到了一棟臨湖的小樓前,院子裡種著幾棵枝葉繁茂的玉蘭,很像城央家裡的那株。
秦思意在庭院外抬頭看了一會兒,繼而穿過連接內外的石板路,用護工給的門禁卡打開了那扇他並不熟悉的大門。
屋裡的光線很好,裝修也是秦師蘊一貫喜歡的風格。
秦思意在玄關小聲地喊了句『媽媽』,見沒人回應,於是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就和那過於溫和的性格一樣,秦師蘊怨得不決絕,瘋也瘋得不徹底。
秦思意看見她時,她正安靜地在沙發上坐著,拿了本看不清封皮的書,大概沒有在看,卻也顯得尋常。
和電視劇里演出的表現都不一樣,她輕而易舉地認出了自己的孩子。
或者說,秦師蘊從來就沒有忘掉過秦思意。
她將後者喚到身邊,極度溫柔地握住了對方的手,就像童年的記憶里那樣,輕而珍惜地將秦思意擁進了自己的臂彎里。
「媽媽……」
秦思意好乖地叫她,聲音嗡在母親的耳側,呢喃不清,又完全不存在戒心。
對方身上有很淡的香氣,是早些年外祖父還在時,請人專門為自己的女兒調的。
秦思意不知道母親後來又是從哪裡找來了一樣的薰香,或許是當年留下的,也可能只是因為懷戀過往而特意挑選的相似替代。
和普通病房裡的病人不一樣,秦師蘊身上穿的是自己的常服,一條米色的長裙,還有一件乾淨的羊絨開衫。
她的頭髮被打理得很漂亮,太陽照過來,泛起棕色調的健康光澤。
秦思意趴在母親肩上看窗外粼粼的湖面,清晨的陽光隨著水波流過去,燦亮地搖曳,幻境般在屋外折射出迷濛的結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