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夏天炎熱且窒息,哪怕是颱風天,氣溫也不會令人感到適宜。
但在這棟樓里,秦思意冷得甚至就要發抖。
周圍的黑暗仿佛不是因為顯示在氣象預報上的天氣,而更像是夜幕與寒冬同時降臨,即刻就要裹挾死亡,將所有的陰鬱全都攢聚進連日的大雨。
不自覺的,秦思意開始往窗外看。
樓道拐角處那扇已經沒有了玻璃的窗戶不斷把雨水圈進來,形成一個籠著霧的相框,將遠處的事物都變成飄忽不定的畫面。
他在窗台後站了一會兒,終於看見有什么正從窄小的通道里漸近。
那是一輛沒有拉鈴的救護車。
冥冥之中,秦思意猜到了對方會在這棟樓前停下。
白色的車廂被從後面打開,一個高瘦的少年從車裡跳了下來,跑到副駕駛,打著傘將一名老婦人送進了樓道。
他在不久以後又繞了回去,彼時司機也已經下車,兩人一前一後將一台擔架車拉了出來。
秦思意無措地盯著大雨間迷濛的影子,擔架上應當躺著一個老人,尚且維持著呼吸,卻怎麼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他看著林嘉時抬起擔架消失在了樓道口,很快樓下便傳來了沉悶的腳步聲。
它們恰好貼合著秦思意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帶來比面對李卓宇時更難以逃避的絕望。
他往角落裡躲,直到指尖勾住蛛網。
可林嘉時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從樓道的轉角,握著冰冷的金屬支杆,面無表情地與秦思意的視線對上。
對方似乎從來沒想過他會出現在這裡,一瞬間在眼底閃過訝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秦思意尷尬地張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又聽見林嘉時說:「讓一下。」
這個樓道實在是太窄了,哪怕是秦思意站在這裡,都顯得像在阻礙。
他趕忙朝後站了些,以至於T恤的背面都沾滿了從牆上剝落的灰塵。
擔架從身邊經過時,秦思意捕捉到了一種沙啞的,艱難且遲緩的呼吸聲。
那個老人在氧氣面罩下將嘴張開著,渾濁的眼睛半眯,似乎在看東西,但大概什麼都無法看見。
老婦人跟在最後,走得很慢很慢,累極了一般,每一步都需要重新提一口氣。
她到底是艱難地走到了家門口,顫抖著從口袋裡拿出鑰匙,嘴裡念念有詞。
秦思意此刻算是哀求般在內心祈禱,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沒有優秀的天賦,這樣就不會不自覺地去辨識周圍的聲音。
他聽得太清楚了,老婦人說:「到家了,到家了老頭子。現在不難過了噢,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