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潮濕,天色陰鬱。
如今再回想起來,有關童年的記憶其實始終伴隨著這樣的天氣。
可不知為何,秦思意卻將它們想像得無比美好,近乎於索倫托的晴空,甚至要比那更為夢幻。
但現在,暴雨即是暴雨,是和L市並無不同的惡劣季候,沖刷掉回憶中所有的色彩,變成灰敗的,連日的陰翳。
這麼想著,屋外再度傳來了老人的說話聲。
秦思意不可避免地接著去聽,聽對方終於換了話題,轉而指向自己。
對方壓低了嗓音說:「你看,同學找你來玩,你都沒有地方讓他坐一下。以後長大了,有更多要相互幫忙的地方,也像今天一樣嗎?」
心虛莫名攀遍了全身,秦思意幾乎連腦袋都不敢抬一下。
他想自己又有什麼可以幫到林嘉時的地方?
哪怕時間倒回數月前,他都還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這句話。
而如今,秦思意本能地想到否定。
「我看他也可憐。這麼大的雨跑來,淋成這個樣子,家裡人也不來接……」
跟在這句話之後,老人的視線朝房間的方向移了過來。
秦思意忽地想要抬頭,毫無預兆的,卻觸到了對方的目光。
他還不確定老人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在偷聽,身體便已然條件反射般躲到了牆後。
空氣中有久積的霉味,在他忐忑的心跳里逐漸變得清晰,竄進鼻腔,與先前的畫面交融,共同組合成今夜獨有的記憶。
房間外的對話仍在繼續,只是話音壓得更低。
或許是他們確實不想叫秦思意聽見,也或許是秦思意不自覺的抗拒。那一眼過後,他再沒有聽清任何一個簡單的詞彙,只能辨析出一些特定指向的字句。
林嘉時在不斷地重複著『外婆』兩個字,而另一個聲音強調的則全部可以用『未來』去概括。
秦思意想起詩歌賞析課里,老師為他們留下的作業。
——如何評價四季的雨?
他那時只能立刻想到春雨,太多詩歌描述了雨水在春天象徵著的茂盛生機,可卻極少會有人將夏天的暴雨用同樣的手法表達。
這樣的雨會被拿去形容挑戰,形容恐懼,形容命運。
和它們留給秦思意的印象一樣,比秋雨更為悽惶,比冬雨還要冷冽。
他記不起自己在提交作業時寫下的是怎樣的評價,只知道假若放到現在,他一定會給出更合適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