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候機廳的時候,落日就在連片的玻璃幕牆外燒得橙紅。
灼目的光輝在余光中搖曳,扭曲成末日般鋪天蓋地的焰火,燃得秦思意幾乎不敢睜開眼睛,只能踩著林嘉時歪斜的影子不斷向前挪步。
「嘉時。」他突然叫了對方一聲。
「怎麼了?」前方跛腳的少年停下來,轉身耐心地等待起秦思意的回答。
「我好像,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幫到你的地方……」
秦思意不敢抬頭,低垂著視線,看對方一瘸一拐地朝自己靠近。
那雙洗刷得乾淨潔白的球鞋最後停在了不足一個手掌的距離,染上航站樓外濃烈的暮色,變得不再過分樸素,而叫人聯想到詩歌里托送聖人們升入天堂的雲彩。
對方的嗓音還是和以往一樣溫潤大氣,談吐優雅地將每句話都說得仿若哲學書籍中的名句。
秦思意沉默著去聽,聽林嘉時為他開脫,用那樣公正語氣說:「你沒有必須幫助我的義務,不要為了我的命運煩心。」
對方一字一句說得分外清晰,速度適中,語調得體。
以至於秦思意反覆地在這段話中想起,自己曾經無數遍諷刺似的對林嘉時說過,要是後者有和學校里其他同學相似的家境,那麼他必然會比大多數人都更為成功。
「可是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嘉時好像刻意地不願去讀懂秦思意的憂悒,他寧可去安撫,去鼓勵,也不願意直白地點出對方正為何彷徨。
他把語調放得愈發溫和,輕輕揉了揉對方的短髮,低下頭說:「因為那是我該思考的問題。」
兩人的交流不明所以地停在了這一句,直到將要在廊橋上分開,秦思意才重新停下,拽住還在往前的林嘉時,猶豫地開口道:「等回去了,我去問問鍾情吧?」
他將這句話說成了問句,並非在向後者陳述,而是奇怪地將自己的想法化作了一個試圖交由林嘉時去定奪的問題。
這期間,兩人走到了靠邊的位置,將通道留給了其他正在登機的旅客。
秦思意靠著身後被曬得發燙的玻璃,壓低了嗓音,知道自己有錯一般,接著問:「我是不是不該想這些?」
他把視線落得不能更低,緊盯著自己的鞋面,罰站一樣立在將熄的余暮中,林嘉時便神色凝重地看他,直到廊橋上只剩下催促登機的機務,他這才給出了不留餘地的回答。
「思意,你有沒有想過,你能拿什麼去和鍾情交換呢?」
林嘉時退開了一些,似乎要繼續朝機艙的方向走。
秦思意終於倉促地跟著對方的動作抬頭,茫然且無聲地凝視著林嘉時的眼睛,聽對方用近乎責備的語氣指正到:「鍾情的確很好,可是他沒有理由無條件地為你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