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角度閉上眼,應當仍舊會有窗外的光亮落進來為眼前的黑暗鋪上一層冷色。
而現在,似乎有什么正隔在玻璃窗與他的雙眼之間。
是鍾情,秦思意篤定地想著。
視覺被遮蔽的環境下,嗅覺與聽覺就變得愈發敏感。
它們捕捉到更多更細碎的訊息,即便是對方彎腰時衣料摩擦的輕響,都不可思議地被送進了耳朵。
秦思意期待又膽怯,思緒像一灣甜蜜的糖水,粘稠到無法清晰地指向造成這一切的緣由。
他只好繼續清醒地睡下去,一遍遍告訴自己,千萬不可以打碎這個誕生在真實世界裡的夢境。
指腹擦過睫毛的重量和以往的一切體驗都不一樣,很難說那近似於塵埃,也不能用揉搓眼睛的力度去比較。
它更像是一種幻覺,輕飄飄的,卻連那根手指行進到了哪裡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秦思意不敢動,眼帘卻在鍾情的指尖即將離開眼梢前挽留似的皺了一下。
他察覺到這讓對方更果斷地將手收了回去,似有似無地殘餘些許香氣,就連呼吸的聲音都消失在了漫長的岑寂里。
——鍾情走了嗎?
——還是,仍舊看著自己?
秦思意拿不準對方的舉動,只好僵硬地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儘量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他在很久以後才聽見一聲落得極為小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忽而放鬆的綿長吐息,重新向他昭示了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好在對方似乎沒有了要繼續留在這裡的意思,那腳步攜著輕絮的聲響漸遠,一點點從秦思意的耳畔消散,最後停在門把被轉動的聲音之前,幽幽被『咔嗒』的輕響擊碎了。
——鍾情為什麼要來這裡?
在八音盒響起之前,秦思意始終都在被類似的問題所困擾。
他其實可以有很多答案,甚至正解也列於其中。
可大腦總愛迴避似的讓線索圍著它們打轉,繞成紛亂錯誤的假想,並留下最令人感到深刻的印象。
他緩緩從床頭坐起來,挨著身後的靠枕,懶怠地盯著被框在窗欞里的月亮發呆。
鍾情在走廊里擰上了多少次發條,秦思意便聽著那曲子神思散漫地游離了多久。
後者不好說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回想起靈魂尚且無法脫離軀殼。
他遲鈍地勾了勾搭在床邊的手指,像是還不適應這具身體一般,搖搖晃晃地踩到了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