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在被我折磨,那我呢?我也一樣啊!」
秦思意的耳鳴在加劇,說這些話時,心跳也不甘示弱地試圖將其壓過去。
他幾乎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麼,耳邊就只有雜亂且重複的聲音。
鍾情在他眼裡流露出被剝離的沉重,布滿那張年輕英俊的臉,將少年氣都變成了綿密的苦澀。
但對方的眼睛還是一錯不錯地盯著,分外倔強地不願承認他所說的話。
「我只是想和之前一樣,這樣的要求很過分嗎?」
鍾情的冷郁和秦思意不一樣,它更多由殘忍和漠然構成,哪怕此刻正祈求對方的施捨,聽起來也像是一種恫嚇。
他將秦思意的手腕扣住,強硬地從自己的領口拽了下來,在此之後卻並沒有鬆開,而是始終不知收斂地攥著。
「就算只拿我當個消遣,至少也該給我點甜頭吧?」
「我是你在路邊碰到的一條狗嗎?心情好就摸兩下,摸夠了就把我踢開?」
鍾情詰問對方,胸口隨著逐漸急促的喘息而起伏。
他幾乎沒有在別人面前感到過委屈,可是秦思意實在是太壞了,壞到鍾情只需要看一眼對方冷淡的表情,他就克制不住地覺得,從心臟到眼眶都仿佛濕淋淋。
「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我不想講話了。」
秦思意真的很難分清兩人的對話。
自鼓膜內側產生的噪音越來越響,從最初的竊竊私語變成蜂鳴,又在鍾情說話的時間裡變成了如同尖叫般刺耳的聲音。
秦思意只想把耳朵捂上,想躲進被窩裡,什麼都不要再出現了。
他乾脆任由鍾情拽著,兀自開始往床鋪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含糊地低喃:「好了,我要睡覺了。明天起來就都會好的。」
鍾情阻止他,不依不饒地跟上去,迫使秦思意在床邊停下,重新與之對視。
後者看見鍾情的表情又變得和前夜相似,棕黑的眼仁隔著水霧,像是浸在玻璃器皿里的黑色珍珠。
秦思意害怕鍾情又會哭。
對方的眼淚於他而言就如同驅邪的聖水,只消沾上一滴,豐茂的哀抑便化身對罪的懲罰,攜著那些不該出現的聲音,試圖糾正一切般在他的軀殼裡瘋狂滋長。
他於是膽怯也卑劣地去撫鍾情的眉眼,一雙手捧住對方的臉頰,顫顫巍巍地將自己的側臉朝對方貼過去。
秦思意的睫毛碰到鍾情的耳廓,呼吸則撲簌簌沾到後者的皮膚上。
他現在看不見也聽不到對方想要做些什麼了,只能遲鈍地將下巴靠在鍾情的肩膀上。
秦思意掩不去那些困擾他許久的幻聽,只好用一種沒能蓋過耳畔嗡鳴的聲音問到:「這樣你會滿意嗎?」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所有的偏愛了。」
他長久地與鍾情擁抱,思緒在這個過程里兜兜轉轉回到最初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