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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春天冷到所有人都開始抱怨,陽光遲遲不來,也沒有去年那樣一夜間攢起的春雪。
從秋季開始的蕭肅始終不曾終結,罕見的近一個月不曾下過雨後,就連從海岸橫越而來的風,都學著在皮膚上割出乾燥的刺痛。
秦思意在走出斯特蘭德時把圍巾拉高蓋住了鼻尖,開門的一瞬忽而有風颳進了眼睛,他本能地眯了一下,再睜開眼,鍾情便站在休息室的沙發旁往庭院裡看。
窗欞和樹梢將後者分割成相片一樣的間錯,遙遙隔著數道對稱的樑柱,由木色的裝飾映襯出上世紀電影裡才有的典雅。
這讓鍾情看起來有些陌生,仿佛他並不存在於此刻,而是渺遠未來投落在今日的一道幻影。
秦思意想起了自己在前夜做的夢。
月色明朗的夏夜,他與鍾情一起坐在一片未知的沙灘上。
比起約定好的旅行,秦思意其實認為那更像是久別後的重逢。
夢裡的鐘情要比走廊上那道身影更成熟一些,真正有了從容沉靜的大人的輪廓。
「你怎麼在這裡?」他問眼前稍顯陌生的青年。
後者舉起手中小小一張紙券,無聲地在星空下揮了揮。
直到夢醒,秦思意仍不斷猜測著那究竟是什麼。
它或許是一張船票,也可能是隨手留下的收據,但秦思意希望它是鍾情曾經給出的許諾,衝動且幼稚的,願意和他一同前往邁阿密的保證。
夢境的記憶不算清晰,來來回回也只有模糊的幾個片段。
再回神時汽車已經停在了航站樓外。
本就陰鬱的天色下,旅客卻還是黑壓壓穿著相似的深色大衣,如同在地面漲起漆黑的浪潮,擠得秦思意沒來由地感到一股溺水似的窒息。
他回頭去找林嘉時,驚惶地牽住了對方的手。
然而掌心相觸的一霎,秦思意想起的卻還是鍾情的面容。對方無數的神色在須臾間閃過,拼湊成最讓他心動的模樣,影影綽綽在眼前構築起短暫的海市蜃樓。
「怎麼了?」林嘉時體貼地靠近了半步。
秦思意訂了復活節和對方一起回江城的機票。李崢停了他的卡,他只好去刷母親的,猶豫了半天,到底同林嘉時一樣買了經濟艙。
「沒什麼……」
他對鍾情單方面的冷戰已經持續幾個月了,沒有日常的交流,更別說去過問後者在假期間的安排。
秦思意以為鍾情會留在L市。
畢竟他和林嘉時離開的時候,鍾情還站在斯特蘭德幽密的樹影下。
候機廳的燈光偏冷,和休息室里溫馨的暖光截然相反,給人以絕對清醒且冷靜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