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此时在求沈老夫人什么呢?她们中必然没有沈天云这样的人物,贸然踏入血雾只有一个结局,再求沈老夫人又有什么用?怎么可能找得回她的亲人?如果不能找回她的亲人,她苦苦哀求甚至有些疯狂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柳夜阑而言,窦氏在打的这个哑谜让他觉得眼前似乎还有一层最后的窗户纸,一旦捅破,从遇到张王两家的血案开始,一切的谜团便都有了答案。
可最后一层窗户纸到底是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窦氏的脸上鲜血流了下来,那神情也越来越绝望木然,可她便挂着那木然的神情,一下又一下,就那样磕着,仿佛就会那样一直不停地磕下去……眼前这一幕在柳夜阑等人眼中,从单纯的看戏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事情,这个老妇人,真的是绝望到了极致才会这样吧。如果那沈老夫人不答应她,她是不是会一直这样磕倒地老天荒?
突然,一个妇人也狠狠跪了下来,也朝沈老夫人磕起头来,那神情里的麻木绝望,竟与窦氏一模一样!
一个、又一个,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妇人都同窦氏一般,仿佛除了跪下哀求,她们再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去救自己的亲人,她们只能抱着最后这一点能做的事,哀求这位沈老夫人。
可这位老夫人坐在那里,神情中亦满是挣扎痛苦,泪水亦不断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她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伸出稚嫩的小手给她擦着眼泪,明明这童真一幕叫人觉得心暧,柳夜阑不知为何,却隐隐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看向那些不断磕着头的妇人,绝大多数俱是与窦氏一般的年纪,而那些站着的妇人却是有老有少,忽然有个年轻的妇人爆发一般大吼起来:“……你们……疯子……我不愿……我要走……”
而那些一下又一下磕头的老妇人恍若未闻一般,就那样磕着磕着,她们明明是穿着自己最体面的打扮来赴宴,此时却是一个个鲜血淋漓满面狼籍,她们却恍若不觉一般,就那样下下磕着。
女眷中爆发出一阵痛哭与尖叫的失序,蒋叔致全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只茫然看着对面的一切,就像隔岸看着一出静默的悲剧,纵然不知到底她们是为了什么而哭泣,却也蓦然间感到了那种绝望与沉重。
那位仿佛能裁决这一切的沈老夫人华发已渐渐泛银,她闭着双目,泪水沿着她满面的皱纹,像是冲刷着岁月留下的每一道沟渠都不得不蜿蜒绕道一般曲曲折折,她那年幼的小孙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疑惑地轻拍着祖母,咿咿呀呀好似是在安慰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