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煥的注意力從棋局轉移到冉苒身上。
冉苒坐在棋盤旁的姿勢穩如泰山,仿佛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全神貫注在棋局裡。她的神色也不同於平常,少了慌張,多了放鬆,像是進入了自己的舒適區,胸有成竹,運籌帷幄。
梁煥想,她學習和畫畫時,一定也是這樣的狀態吧。
只過了半個小時,黑子就已無力回天,勝負懸殊。
梁正淵擦了把汗,沉默著收拾棋子。
冉苒回過神來後,抓了抓後腦勺,也跟著收拾起來。
楊承芳則一言不發,兩眼無神地干看著。
收完棋子後,梁正淵把棋盤也一併收了,言下之意:不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沉著嗓音問冉苒:「姑娘,你跟你爺爺學的?」
「嗯,小時候住爺爺家,老跟他下棋玩。」冉苒說。
「你爺爺是個高人啊。」
冉苒就笑了笑,毫無預兆地,來了一通語出驚人:「爺爺教我的,下棋最重要的是布局。初學者,按照套路布局;再往上,就要根據形勢來布局;而最厲害的,是要把對手的水平和心理都考慮到的布局。」
「叔叔,其實您下得挺好的,但您剛開始的時候輕敵了,沒有嚴防我,給了我布大局的機會。後來您慌了,就一直被困在圈套里。其實有幾步關鍵的棋,您要是冷靜一點,跳出您的思維習慣,就能破局,不會輸這麼多的。」
三人都驚呆了,頂著一副學術眼鏡,看上去呆裡呆氣的冉苒,竟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第24章 24
梁煥總共住了四天院, 冉苒就被迫當了四天的「兒媳婦」,當女朋友該享受的福利半點沒撈著。
出院那天,兩人一起去火車站送別梁父梁母。
在候車大廳里, 趁冉苒去洗手間的空隙,楊承芳終於開始了評價:「煥兒啊, 冉苒這丫頭挺好的, 人單純, 對你也挺好, 不像現在有些女孩花花腸子又愛花錢, 這一點媽特別滿意。但是, 媽還是發現了她的一些缺點。」
「什麼缺點?」梁煥問。
「兩個方面吧。第一, 不懂事, 幼稚。」
母親的口氣十分篤定, 梁煥看了她一眼, 有些吃驚,倒也沒反駁。
「那天她跟你爸下棋, 一點兒不手下留情不說, 還教導起你爸來了。你爸畢竟是長輩,一點兒臉面不給留,就知道逞厲害, 像什麼話嘛。」
那天的事,梁煥同樣很吃驚,不止是冉苒深藏不露的棋藝,更是她說的那番關於布局和父親哪裡下得不對的驚人言論。但這, 他回頭想想也能理解, 冉苒就是太講條理,搞自然科學的嘛, 喜歡就事論事,並沒有折損父親的意思。
只是母親顯然無法理解,會從這個角度來看,也不奇怪。
只不過,無論梁煥怎麼設想,他也不認為冉苒會事先想到母親的那一層,恐怕只能跟她直說「你讓讓我爸,給他點面子」,她才會意識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