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在見到她之後,他竟感覺到,荒唐,正在變得合理……
冉苒沒有立刻回答,按部就班吃完一整串豆皮,把簽子扔進竹筒。
她舔了舔被油辣水沾到的嘴唇,回道:「我以前沒說過嗎,地質學的轉行率一直就很高啊。這個專業太冷門,又辛苦,工資也不高,尤其不適合女生。北華地球科學院的學生,哪怕讀完碩士博士,最後幹啥的都有,還留在地質行業的鳳毛麟角。」
她說得那樣輕鬆,好像這是理所當然,可梁煥卻被這一字一句堵得喘不過氣,胸口像壓了什麼千斤重的東西。
他有種恍惚的錯覺,仿佛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冉苒……
都是過去的事了,包括地質學……
「我以前沒和你說過嗎?」見他那般驚詫,冉苒問。
梁煥喉結抖著,踟躇著磨出幾個字:「我沒印象……」
冉苒輕揚了下眉,仿佛在說:哦,這樣啊。便又拿了一串海帶,接著吃起來,津津有味。
梁煥嗓子發啞,看著她若無其事地吃東西,在心頭對自己說:已經過去四年了,這四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你只是剛知道而已。
「那……你過去學的什麼?」他儘量語調平靜。
「跟珊珊一樣,轉了經管。」她邊吃邊答。
「……你喜歡學那個嗎?」
冉苒撇撇嘴,有些無奈:「老實說,不太有天賦,勉強混個畢業,大腿是當不了了。」
梁煥沒說話了,眼瞼低低垂下去。
他眼尾長,垂著眼瞼的時候,睫毛下,便是一條長長的陰影。
「其實學什麼都差不多。」冉苒又說,「不搞你這種專業技術的話,找工作其實還是看人,都是進公司以後再學。」
梁煥還是沒說話。
冉苒笑了:「珊珊已經實現她的目標,回國振興國漫來了,我也肯定能幹點什麼,不用這麼不看好經管。」
「……沒有。」
他張開乾澀的嘴唇,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呢喃道,「我只是覺得……」
可惜……
我覺得可惜。
我看著新聞呢,嫦娥五號還沒有登月成功,你等的月球上的岩石還沒運回來呢。
……
他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那兩個字剛滑到嗓子眼時,他忽然感到喉嚨一陣腫痛,還連帶著一陣強烈的鼻酸。
毫無徵兆地,自己似乎有些失控。
腦子一懵,梁煥下意識把那碗白開水拖過來,拿了串號稱最不辣的肉丸子泡進去。
料可真足,僅僅兩個丸子,就把一整碗白開水染得紅撲撲的。
不知哪裡來的膽子,他不自量力,就泡了幾秒鐘,便把一個丸子整個送進了嘴裡。
報應來得飛快,他才嚼了半口,整個面部就抽筋了,額上的青筋一根明顯過一根。
辣!辣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