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有些堵,他的話並沒有說完整。
梁正淵瞅著他,等著他說下去,那表情好像在說:兒子,你終於肯說一說了。
然而,他還是失望了,梁煥又幹了一杯後,轉頭朝向池塘,久久都沒把話補完。
池塘那邊漆黑一片,沒什麼可看的,也不知道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哪裡。他就那樣呆呆地望著,喉結一上一下抖動。
不是不想說,而是他也一樣不懂,冉苒為何那般決絕……
「其實,關於冉苒,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的看法。」
梁正淵不再等了,溫和地望著兒子,「你媽的看法,是站在當媽的角度。我呢,拋開家長的身份,還真有不一樣的看法。原來沒跟你說,是覺得你媽說的也對。後來沒說,哎,是沒那個必要了。今天反正聊到這個了,你要感興趣,我就說說。」
極少表態的梁正淵如此說,梁煥自是興趣斐然,立刻轉回了頭。
「你還記得我跟她下棋,輸得一塌糊塗的事兒吧?」
梁煥點頭。
「老實說,當時我也覺得她不懂事,下贏就下贏唄,吹噓啥,不禮貌。結果後來呀,她那天講的那些,老在我腦子裡轉悠,有一天我突然就想通了,突然明白了我為什麼總下不過老於。」
「老於太了解我的棋路,又知道我特想贏,是盤盤兒都把我布到局裡去了呀。那丫頭點了我一下,我試著有意識地去跳出自己的思維習慣,還真有用。老於再也不能按著我殺了,後來我跟他下,都有五五開的贏面,摘掉了千年老二的帽子。」
「回頭再一想啊,冉苒這丫頭看著不機靈,但她不是專業下棋的,卻能把棋下到那個水平,是真聰明啊!」
梁煥有些驚,嘴角似要掛起微笑,面部肌肉卻僵著,笑得似有還無。
真沒料到,父親還這樣看待過冉苒。
「各人有各人的長處,不一定要符合大多數人認為好的,畢竟大多數人,都只是有點兒小聰明而已。」
「從下棋能看出來,冉苒那丫頭,能布大局,還能一步一步走得分毫不差。這不光是棋,其他的事,只要她想謀,肯定能謀成,不過是有些事有心,有些事無意罷了。」
「那回的事其實也沒什麼,我們也沒老記著。冉苒這樣的人,是有大智慧,能做大事的人。當時她說想當科學家,我還當是童言無忌,現在想想啊,是我淺薄了。」
梁煥剛端起來的酒杯「哐當」一聲墜到了地上。
還好那是鋁製的,沒有摔碎,只灑了酒。
「沒事兒吧?」梁正淵問。
「……沒事。」梁煥忙去撿。
父親成功地撥響了他心頭那根會痛的弦:冉苒,不會當科學家了……
「我是不是不該提起她?」兒子心頭的慌亂已經寫在臉上,梁正淵不會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