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你打了, 打了, 你不聽, 我還不曉得你打的啥子算盤嚒。現在安逸了, 生個自閉症出來, 養撒, 你慢慢兒養撒。」
「是我一個人的娃兒嚒?你是不是個畜生哦冉廣立!」
歇斯底里的女聲剛落, 「啪」地一聲大響,什麼東西被狠狠摔碎, 門口的冉苒應聲一抖!
「瘋婆娘你要做啥子!再弄信不信老子摻你一耳屎!」
之後, 門裡一片混亂的腳步聲、推搡聲和家具撞擊聲。
冉苒已經數不清是第多少次聽到他們吵架了,從記事以來就沒消停過,前一陣子被他們帶去了趟市裡的醫院後, 他們就吵得更凶,還經常打起來。
每一次吵架,無論從哪裡起頭,最後都要落到她身上。
她, 是那個原罪。
冉苒不再繼續聽, 轉身走出樓道。
家旁邊有條河,叫寧心河, 河上架著一座石橋,兩端下方有三米高的橋孔。
河邊雜草叢生,橋孔被亂生的藤條占領,原本兩側相通,現在卻幾乎不透光,就算在白天,看上去也是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小孩子們玩捉迷藏有時會躲到橋底下,但沒人敢靠近橋孔,都說看著很可怕,裡面肯定有怪物。
哪有怪物啊,就有些蟲子、老鼠、最多有蛇,這些東西跟吵架的爸爸媽媽比起來一點都不可怕。
只有冉苒敢爬到橋孔里去,她最喜歡來這裡,只要想一個人呆著,就會來。
這裡最安靜了,都沒人來,只要鑽進橋孔,就沒人能看見她。
別人嘴裡的危險黑洞洞,她覺得很安全。這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這個世界裡,只有她一人。
冉苒一直在橋孔里呆到晚上才回去,終於,家裡沒有吵架聲了,因為爸爸已經走了。
「你杖個又搞得髒兮兮的喲,叫花子嚒?」
李毓蘭指著冉苒一頓數落,「給你說了好多回了,再搞成這樣不得給你洗,自己洗去!」
媽媽嘴角有淤青,眼睛腫著,冉苒看了兩眼,默默去臥室換衣服,又把髒衣服拿到陽台去洗。
洗衣台太高了,她夠不著,只好拿盆接水蹲在地上洗。
時間已經很晚了,還沒吃晚飯,肚子咕咕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洗完,還有沒有飯吃。
「你老漢兒升官了,每個月要多關幾百塊了。」
一個聲音傳來,冉苒抬頭,看到媽媽來了陽台。
「他還是有本事,找得到幾個臭錢,我不得行。」
李毓蘭靠在欄杆上,「他嫌我沒得文化,對頭對頭,他有。」
「攤上我這個媽是你運氣不好,還好你老漢兒得行,你還是有福享的。」
冉苒不太懂,剛剛才吵得你死我活,怎麼一轉頭,媽媽就誇起爸爸來了。
李毓蘭居高臨下看著蹲在地上的冉苒洗衣服。她意外懷孕生下女兒時才18歲,現在風華正茂,正當一個女人的外貌巔峰,光優雅斜靠在欄杆上的姿勢就足以讓人駐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