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那時候剛病逝不久,他實在是無家可歸,只能住在公司的員工宿舍,拿著公司每個月發的一千塊錢食宿補貼過活。
生產車間的環境不是很好,他每天穿著工人服,早上八點和工人們一起上工,學習車輛系統組裝知識。為了多學一些東西,多鍛鍊一些實操經驗,每天晚上都是最後一個離開車間。
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晚上,登記完所有設備信息後已經是晚上九點。他從汽車底盤下面爬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沾了一層洗車後留在地面上的泥水。
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公共澡堂洗澡的路上,他接到門衛打來的電話,說門外有人找。
這麼晚了,還有誰會找他?
他沒想到,會在工廠大門外見到那個人。
時添手中拎著一份熱氣騰騰的外賣盒飯,穿著一身新買的正裝,氣喘吁吁地站在大門外和他揮手。
和時添在門外找了個台階坐下,他沉默地看著時添把外賣盒從袋子裡一個個取出來,並排放在他的面前,讓他趁熱吃,別放涼了。
看著他狼吞虎咽,把飯盒裡的飯菜一掃而空,時添趕緊拍著他的背,讓他吃慢一點。
一邊吃飯,他一邊問時添:「你為什麼會來縣裡?」
時添擦了把頭頂的汗,忍不住用手背狂扇風,說部門的VP帶著他們來省城談融資業務,他查了查,省城離這裡只有幾十公里遠,就趁著下班搭上路邊的大巴車跑過來了。
時添那時候剛進一家知名投行,還在處於試用期,每天從早到晚忙得腳不著地,最忙的時候連個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擔心身上的泥塵弄髒時添的西裝,他刻意和時添拉開了一點距離。
等他從飯盒前抬起頭,用紙擦乾淨了嘴,發現時添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對他非常認真地說道:「周師傅,你閉上眼睛唄。」
他聽話地閉上眼睛,感覺到面前人正在朝著自己緩緩靠近,以為時添是要替自己擦走臉上的污漬,卻沒想到唇上一涼。
時添抵住他的鼻尖,就這麼吻了上來。
第一個吻稍觸即離,時添笑眯眯地指著自己鼻尖灰撲撲的一塊,說:「你看,我也和你一樣髒啦。」
那天晚上沒有星星,他們在黑暗中吻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躲進烏雲深處,瓢潑雨水從天而降。
他拉起時添的手,帶著他在大雨中一路狂奔,跑到了一幢廢棄舊樓的屋檐下。雨一直下個不停,他們並肩站在屋檐下,身上都被雨淋濕了,就像兩隻落湯雞。
從口袋裡掏出時添很久以前送他的MP3,他遞給時添一隻耳機,問他想不想聽著歌等雨停。
時添說,既然他今天就滿二十二歲了,那就聽歌單里的第二十二首歌。
他拿著MP3翻了翻,發現歌單里的第二十二首歌倒是挺應景,叫做《陰天快樂》。
-所以我淡定走在人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