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好像就這麼慢了下來,旅客們背著行李來來往往,卻沒有誰會在某個地方一直駐足。人們總是停下腳步,和陌生人笑著寒暄,在火車上度過一段短暫而又愉快的時光,接著便繼續往前。
就像他和周斯復一樣。
他們曾在人生的漫長旅途中短暫交匯,學會了如何愛人和被愛,卻有一個人先下了車,最終成為了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坐在車窗前,望著床外的風景從綠意盎然漸漸變成白雪皚皚,他終於在一個太陽落山的傍晚抵達了終點站。
抵達哈爾濱的前三天,他去了市區幾個最著名的景點參觀。他在大教堂外舉著自拍杆拍了照,戴著厚手套的手卻有些不聽使喚,連按了好幾次才將博客動態發出去,配文——【明天去郊外嘗試滑雪!First Time!】
照片裡,他在羽絨服里裹成一團,活像個顆圓滾滾的粽子。臉被凍得通紅,只剩下鼻尖露在外面。
這是他記錄生活的私人博客,並沒有多少人知道,發出去只得到了一個贊,還是陌生網友點的。
到哈爾濱的第四天,他帶著租用的滑雪裝備,啟程前往虎峰嶺滑雪。
虎峰嶺冬天的時候很美,霧凇霜花飛滿天,積雪厚到可以埋到一個成年男人的腰際。
他學東西的速度很快,在私人教練的幫助下,不久後便已經能持著滑雪杖在雪場自由穿梭。
沒有人會想到,臨近傍晚,半山腰的積雪突然沿著山坡崩塌下落,在雪場附近引發了一場小型雪崩,完全沒有任何徵兆。
雪崩發生時,他剛好踏著雪板從山坡躍下。日光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他剛聽到聲響回過頭,就被坍塌的雪牆埋入了茫茫大雪中。
幸好救援人員來得非常及時,只用了短短一個小時,就將包括他在內的幾十名遊客營救出來,用救護車送往了醫院。
在醫院裡昏迷了好幾天,他醒來時覺得口渴得厲害,下意識地微弱地喊出聲:「周斯復,水——」
聽到他的聲音,床前人的身形微微一僵,接著伸出一隻手,從枕頭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腦袋,用沾濕的棉簽輕輕擦拭他乾裂的唇角。
「時哥,醫生說你還不能馬上喝水。」
他聽到那人既輕又緩地出聲,「我再給你嘴上擦點,緩解一下,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隨時告訴我。」
在昏黃燈光下緩緩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懸在頭頂的輸液管正源源不斷地將冰涼的液體輸進體內。
床邊的椅子前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男人身形高挑,英俊的側臉隱藏在陰影里。透過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可以看到這人浮在眼底的淡淡一層烏青,像是好幾天沒有合眼了。
他皺皺眉頭,有些不確定地開了口:「……小季?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聽到新聞上的消息趕過來的。」放下手中的棉簽,季源霖又彎下腰,擰乾水盆里的熱毛巾,開始給病床上的他擦拭額前的冷汗,「我和導師在這裡的理工大學參加科研項目,前兩天新聞里播放尋親啟事,說有幾名受傷遊客的身份證件和手機在雪崩現場遺失,暫時無法確認身份。你的照片也在裡面,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