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几前拿起信封,時添發現信封的重量有些重,裡面好像放著厚厚一沓東西。
將信封開口朝下輕輕抖了抖,他從信封里倒出了幾十張照片。
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時添只是看了一眼,臉色便驀地沉了下來。
他聽到耳畔傳來季老師猶豫不決的聲音:「……小時,我左看右看,這個人應該不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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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里的照片一共四十二張,全是從暗中跟蹤拍攝的,季源霖在美國外出時的照片。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的照片裡,都有同樣一個人陪伴在季源霖的左右。
而這個人他恰好認識,就是那個在醫院監控攝像頭裡光明正大地將季源霖帶走的青年——白然。
在相機的鏡頭裡,他們總是如影隨形、親密無間,如同一對正處於熱戀期當中的小情侶。
在L.A的迪斯尼樂園裡,他們頭上戴著情侶發箍,並肩坐在城堡下面看煙火;在曼哈頓的第五大道上,他們手挽著手穿梭在跨年倒數的人海中;在新澤西的Kingda Ka過山車中,兩個人並肩靠在座椅前往後仰倒,迎著風放聲大叫……
望著畫面里的兩個人,尤其是那張與自己年輕時候有幾分相似的臉,時添握著信封的五指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蜷。
不知為何,明明已經離婚快一年了,看到這些照片,他卻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和季源霖戀愛時的往事來。
在季源霖的朋友們眼裡,季源霖是個幽默風趣、體貼入微的完美男友,他卻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季源霖總是在給他製造各種各樣的浪漫與驚喜,他卻很少作出外人眼中所期待的反饋。
或許是由於早已過了那個追求浪漫的年紀,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人,他在和季源霖的相處過程中,總是處於相對較為被動的那一方。
他喜歡平淡而又充實的日常,總是無法很好地平衡事業與愛情。在創業的最初那幾年,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腦子裡全是工作,幾乎就沒有和季源霖外出約過幾次會。
到後來,兩人的事業漸漸有了起色,生活也越來越富足,約會的場所從普通的遊樂園升級到了市區最豪華的米芝蓮餐廳和五星級酒店,約會時的話題也變成了股票和期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和幾克拉鑽石的定製戒指,在他們的愛情中都只是小事一樁。
駐足回首,他才發現,自己將那些成長中的煩惱、有關柴米油鹽的瑣碎日常,全都留給了年少的摯愛。
和季源霖在一起的八年,轟轟烈烈,卻又好像無關風月。
隔著一張單薄的影像,他仿佛看到季源霖和過去的自己並肩站在一起,在談一場只屬於他們倆的,普通人的戀愛。
將照片繼續往後翻,時添的目光在其中一張上停了下來。
照片拍攝於舊金山的唐人街。畫面里,兩人站在一個賣燈籠的攤位前,一手拎著一個小巧的兔子燈籠,正手牽手慢悠悠地跟著人潮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