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有个年迈些的妇人在叫男子:是不是?是不是呀?
乔木望见妇人手中抱着一个大红花球。
男子回过头去答:不是,送狗的!老朱家的狗,戴金子那只。我说真是有钱没处使,给狗买金子。不是镀金!真的金子!他又对乔木说:进了村直直开,柏油路开到头右转就是富贵屯。
乔木冷淡地答谢,正要开车,贺天然从副驾驶略一探身,笑着与男子攀谈:大哥,你今天结婚?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在等新娘吗?几点来送亲呀?
男子有些浮躁,只说:快了吧。
新娘是哪个村子的?漂不漂亮?
就是女的嘛,漂不漂亮的他瞅瞅贺天然明朗的笑容,也许生出好感,大手一挥,流露出些笑意,没你漂亮!
贺天然直笑,他见自己的玩笑话讨了美丽女子欢心,很是心满意足,你们去了老朱家,有空就过来喝喜酒,村子里问问就知道了。大中午的,吃个饭再走。
那我们可就承情了,去看看漂亮新娘子。对了,新娘是中国人吧?不会是越南人吧?
新郎官面色一变:这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我们从镇上来的,我对象是干公安的,说最近好多越南人搞诈骗,他都抓好几起了,说给介绍越南老婆,结果钱花了,老婆又跑了
男子转身喊那年迈妇人:阿妈!那个阿昌什么时候来啊?这越南猴子,信不信得过的?会不会带那女人跑回越南去了?
阿昌乔木与贺天然对视一眼。原来这就是买了阿草做老婆的那户人家。
姚望凑上前,小声问:天然姐,你怎么又有个对象是公安?男的女的?你一共脚踏几条船啊?
我是八爪鱼的话就踏八条,我是蜈蚣的话就踏四十二条。
乔木想原来蜈蚣有四十二条腿。
妇人应她儿子:不会吧!他经常都在这附近来往的呀,你小婶就是他介绍的,几年了都好端端的。他昨天还在电话里跟你爸说,人已经找回来了呀
昨天找回来了,昨晚又丢了,今天没有消息,那就是说,阿草也许还未被抓住
贺天然冲男子喊:大哥,你先忙,我们去送狗了,晚点过去贺你新婚。
乔木松开刹车,将车驶入村里,那帮人在后视镜中争论起来,显然因贺天然的话而陷入了骚乱。乔木望向前方的路:真是编得有板有眼。
贺天然笑:你又知道我是编的?
村子看来条件尚可,至少修了这么一条柏油主路,独幢民房稀疏错落,咪咪欢快地叫了几声,抬爪扒着车窗,一直往外看着,贺天然说:它知道快到家了。乔木分明看见210扭头看向咪咪的表情中有几分鄙视。
村子沿街电线杆与布告栏上都贴了寻找咪咪的彩印启事,那照片上咪咪比现在更胖,短短两行大字写:寻爱犬咪咪,淡黄色拉布拉多,肥胖,不咬人,找到酬谢五千。
五千的字样用黑色水性笔划掉了,改写了个两万。贺天然将手伸出窗外,从电线杆上撕了一张下来。
姚望摸着咪咪的头说:大胖狗,你身价好高。
有人花两万找狗,有人花一万五买个越南女人做老婆。贺天然看着窗外,乔木看不见她说话的表情,这世道真有意思。
车子右转没多久就再无法往里开了,咪咪领着她们步行,一路走得轻快,尾巴甩个不停,走过一段土路就到了富贵屯12号,瓷砖小楼外围着宽阔院落,打眼是个好人家。近了家门,咪咪嗷嗷叫着往院里跑,不过几秒钟,那一家子的男女老少就都喜出望外地迎出来了,咪咪宝宝猪猪地叫着,咪咪奔到女主人怀里,女主人喜极而泣,抱着这胖狗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心疼得不得了。
210似有所思地望着这场面,贺天然蹲下身将它抱起,也许是要令它知道它也是如这般有人宠爱。
乔木将事情原委大致与朱家人说了,省去她撬锁偷狗这一段,只说趁狗肉店不注意,将狗牵走了,还说了那为仁爱店狗肉店供货的狗贩子,贺天然故意问她,那狗贩子几点钟去送货?她也如实说了。
朱家人大动肝火,直言要找人弄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又对她们笑脸相迎,连请她们进屋喝茶,见贺天然手里捏着那张寻狗启事,二话不说就要支付两万酬金。
就五千好了,留着另外一万五,贺天然灵巧一笑,找人弄他也要花钱的。
乔木感到有些错愕甚至是不快,收了钱,事情就有些许变味,但贺天然已飞快接收了手机转账,还收下了人家送给210的两大袋狗粮,乔木自觉与贺天然不算熟稔,没有什么立场在外人面前对贺天然的行为随意置喙,只得不发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