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2)

芳娘又是挤眉弄眼,嫌弃得不得了似的,可乔木瞧着她分明是愿意做阿姐一世的孩童,爱听得不得了。

你要喜欢,我就多读几遍:你在姊心中

得了得了!再听几遍,命都短了!

我说芳娘,雁芬老祖字写得这么好,文采也好,你怎么大字也不识一个?

我憨!我土包子!芳娘扯起嗓子嚎了两句,终于沉声解释道,我们那时候,不兴读书写字,劳动最光荣,我妈我爸,就为会读书写字,都给斗得抬不起头。她学,我不愿学。

芳娘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我心想么,她会么就行了嘛,我读不懂,我就找她去哪知她丢下我跑了

乔木俯下身,双臂撑住芳娘坐着的长椅的背,离芳娘更近些,她想芳娘有心里话要说,心里话,只能轻轻地说。

农雁芬,我是说,我的阿姐。芳娘念出这四个字,顿了一顿,然后,又珍惜地念了一遍,我的阿姐,她走的那天夜里,趴在我的耳朵边,叫我跟她一起走,说走出去,看看天高地远,好过去做人老婆。她说那多没趣。她从小就贪玩的。

芳娘说到这里,住了口,只是凝望着海鸥点水高飞,良久,她才继续说道:我听见了,我醒了,但我装作睡着,装作听不见。她又叫我,又晃我,她也晓得我在装聋装睡

你怎么不跟她一起走?

我跟她走,妈怎么办?爸怎么办?定了亲的。她们的头早都抬不起了,再低,要埋进地里头去了。再说,两个一起走了,爸会不去追?她还走得了?她叫我,我装睡,她就出去,把门关上了。那一刻,我就晓得,我这辈子定了。我想,办喜事,横竖要忙两天,忙起来,也就没人去追她。我还想,说不准过些日子,她在外吃苦头了,又回来了,接着做我的阿姐。

没有。芳娘缓缓地摇头,她一直都没回来。就这么一辈子都过去了,做了人的新娘,做了人的妈,做了人的阿奶,独独做不成阿妹了。早知她男人死了,三十年前她回来,我该叫她别走,又不多她一张嘴吃饭。那我是做阿妹的,我当然要使使性子,哪知一使就过了三十年,她也不再来哄我了,她算什么阿姐?

人与人,为何可以这么互相挂念着,却永不再相见?各自被各自的人生给套住了,给蒙上了眼。

她被留下了,她怨她离开,可她离开的时候,她装作睡着,一声不吭,她是为了她而留下的。

乔木想起昨夜贺天然所说的话,离开的人,须得背负被留下的人。那个抛下了自己的一双女儿离开的女人,此刻她是否在这座城市的某处,她会在深夜辗转难安吗?她这一生会否知道女儿曾去看过她家乡的火车,并在那火车驶过时轻声说,我不怪妈,我要妈幸福。

阿花婆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数十年前她关上那扇门,努力朝自己的人生奔去时,她的阿妹躺在黑夜中,毅然决定了要代替她赶赴女人的命运。

她们都要为了自己的离开而愧疚一生,可她们从来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乔木拿出手机,给芳娘看她们在广西与阿花婆的合照,她讲给她听阿花婆的种种事迹,如何保护着左江边的小猫们,如何跑到封锁的高塔上去撞一座早已沉默了的钟,末了她问:你想去见她吗?

芳娘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过几天,我回广西的时候,去接你,送你去她那儿。不过不是这两天,我要先送贺医生去腾冲。

过几日的事过几日再说,过几日死了,就下辈子再说吧!芳娘一摆手,那个什么小贺,是医生?那不把人给医死了?我看她坏得很,你跟她拉拉扯扯,没得好下场!你自己想明白去吧!

医不死,她医的是小猫小狗,猪马牛羊。乔木笑,我想跟人家拉拉扯扯,人家也未必愿意跟我拉拉扯扯,现在还不到谈下场的时候。

哦?她是不是还跟别人拉扯不清楚?我就说你是玩不赢她的。不过你们这对猫三狗四,还都有点本事,看不出她那个样子,还能医猫医狗。

她有本事,我谈不上。

在那山头上把车子开得像飞机,没翻到沟里去,也算有本事了!我这条老命还在,还要多谢你!还有,芳娘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她一贯尖刻的嘴脸,肯陪着那两个小娃娃瞎闹,也多谢你了。她们的妈走了,姐妹又要分开,她们心里难过。

乔木默默点头,关于那童装店里卖的毛衣,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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