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萍端着茶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柔柔的嗓音响起:杯里的凉了,添点热的。
热意从壶中倾出,些微沾湿了贺天然举着搪瓷杯的手,游萍转眸看了一眼她正读的内容,笑说:伏小妹,就是我,我身份证上的名字。
看来游萍是花名?
游萍就是萍姐转动的目光与唇间的话音都有半秒停顿,像故意要吊人胃口,我自己给我自己的名字。
贺天然听出游萍语气间有种对后辈的温柔逗弄,便只是回以微笑,她隐隐觉得面前柔美女子神秘莫测,当然,独自在凄寒的高原异乡经营着这么大规模的酒吧和民宿,想必是有智慧有手腕的人。
游萍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甜茶,倚在一旁与她闲谈:我听一心说,你也是广西人,那我们算半个老乡。广西防城港?我也在那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年轻,嗓子比现在好些,做腻了服务员,我就想着,试试去酒吧唱歌赚钱。我想,一个酒吧歌手,总不能叫伏小妹吧?就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取同音字,叫浮萍,无根之萍,随风漂浮。后来我离了广西,到了云南,前前后后待过好几个地方,我就想,我怎么算是在浮呢?浮是不自主的,是无助的,而我是自由的,是从心所欲、自在行走的,我不是在浮,而是在游。所以,我叫游萍。你呢?你怎么称呼?
贺天然。
我明白了,真是好名字。游萍令她们手中的杯子相碰,敬贺天然,对吗?
贺天然回碰一下,笑答:也敬自在之萍。
***
死去的男子裸露着上身。
乔木与blue赶到这惊悚的命案现场,荒芜的城郊公路上,一辆歪斜着陷在路边沟渠中的车,两个丢了三魂七魄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具魂魄已然飞散的尸体。
随后来的是交警,再之后是公安。
肇事司机无违规操作,为避险而急转弯,行车记录仪清楚明白,尸身痕迹不像被碾压致死,乔木与交警都认为胡春晓只是意外发现了早已横陈此处的死人。
随后有一大堆流程要走,联系保险公司、办结交通案件、配合刑事调查笔录,繁琐之中乔木已经无暇问及其它,只是从始至终地将发抖的母亲搂在怀中,安慰她会没事的。
胡春晓不停地问:会不会要判死刑?不判死刑,那要坐多久牢?死者家属要是要求巨额赔款,该怎么办?她还不上的话,会要子女代偿吗?
田娟禾在另一旁,紧紧地挽着胡春晓,她也吓得手脚发震,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只能不停地说:我们听警察的,我们配合、我们好好交代她也怕,事情一旦发生,吓得失了魂,什么乱七八糟念头都冒出来了,想她坐在副驾有没有连带责任、想那死人会不会还魂来复仇
好不容易等到刑警下发救心丸:根据现场情况,暂不列为刑事嫌疑人,车子作为现场物证扣留,人可以自行离开,有需要时会再行传唤。
两位母亲终于捡回了那么一魂两魄,互相搀扶着出了公安局,blue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安顿两人吃些热饭好定心神。
乔木到餐厅外打电话给租车公司,约定后续由对方派大理市的驻点员工去将车子领回,blue随她出来,待她通话结束,便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此时已经过午,贺天然一行人已抵达香格里拉,陈一心打来电话询问,blue什么也没有透露,乔木的母亲惹上了刑事案件,她心知自己作为外人,不应随意传播乔木的家事。
先照原计划,一起去香格里拉。你不是还要赶去排练吗?要是警察传唤,我再陪我妈过来,也就三小时的路。
blue扭头望向店内,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说:你妈,还有天然的妈妈,是来找你们的?
我想是吧。
blue不知贺天然逃婚,也不知乔木正是被逃婚的新郎的姐姐,只当她们两家长辈本就有交往,此刻乔木心中杂乱,也无从解释,来回折腾了几个小时,她还没能找到机会,问一问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当然其实不必问,两位母亲正是来寻求交代,她与乔家宝之间,乔家宝与贺天然之间,贺天然与她之间
blue仍一脸为难:我想你最好别告诉天然的妈妈我是天然的朋友。你就说,我是地陪,导游,是你在网上认识的朋友什么的。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