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午她便察觉自己身体异常, 只当是上了高原,一时不适应, 又有诸多事宜叫身心俱疲,以为休息一夜就会好,但夜间一躺下,心上兵荒马乱,脑内烽火连天,一闭眼就思绪乱飞,好像得了狂想症,压根就无法入睡。
不稍片刻,敲门声响起。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闭门声,衣物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
乔木的后背抵着门边的墙,贺天然贴在她的身前,像个地痞流氓似地将她堵在墙边。
应该说,像个楚楚动人的地痞流氓。
嗯,这位小姐,刚刚哭完,眼睛还红着,就跑来演这种戏码
乔木将话说得很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彼此的气息将她们共同包裹成一个狭小的茧,再远一点茧就会消散,再近一点欲望就要成蝶,而任何高声话语都会从其间漫出去,因此必须小心翼翼。
流氓转转眼珠,仔细地将她瞧了一瞧,直把她瞧得心悸加重。
然后流氓问:头痛吗?
有点胀,乔木无奈,她不要只是谈论她的头痛,感觉太阳xue在跳。
眼睛呢?
也是,发胀、发涩。
心跳加速、一闭眼就脑子里乱糟糟的?
嗯。
有恶心想吐吗?
那倒没有。
流氓医生松开了她,转身走向桌子。大脑缺氧,交感神经系统异常,身体报警,导致过度兴奋、失眠,典型的高原反应。
我该怎么办,医生?乔木紧跟在医生身后,克制着自己拥抱医生的冲动。
毕竟医生不是她的女朋友,从背后拥抱,某种程度上,这过于亲密甚至超过吻,逾越了暧昧的边界。
贺天然用桌上壶中的热水泡开一袋她带来的药剂。这是葡萄糖,我下午买的,为身体快速补充糖分,可能会好一点。
她端起杯子,垂眸吹一吹滚烫的葡萄糖水,乔木凑在她身旁,两个人都倚着桌子,中间隔了一只马克杯,隔了杯中冒起的烟,热气沾湿她的鼻尖,也沾湿她的。
贺天然抬起眸来,碰上乔木的视线。
喏,拿去。
你不帮我吹了?医生。乔木接过水杯。
第一,我不是人类医生。第二,你不是小狗患者。
也许是呢?
贺天然没有听见她的轻声低语,忽然转身走开去:下午210不肯吃狗粮,会不会也是高反了?我还以为它是挑食闹脾气,早知道看一下它的牙龈应该没事吧?阿爆没说它有什么特殊情况。
嗯,但你的狗确实挑食又脾气大。
它只是一只小狗!
乔木淡淡地举杯喝水。她分明记得早些时候这还是她的台词。
葡萄糖水饮尽,她漱了口,依贺天然的指令躺下,贺天然点亮床头台灯,熄掉房中主灯,为她垫高了枕头,说这样能够促进脑部血液回流,有助高反时入眠。
高反病患倚在叠起的枕头上,始终看着坐在床沿的医生,医生便说:你准备睁眼睡觉?
行吗?
嗯鸟类的话可以,像大雁、信天翁,还有一些爬行动物,比如鳄鱼,它们可以两边大脑轮流休息,大脑负责站岗的那一边就睁着眼睛。
这样?乔木轮流眨着自己的两边眼睛,逗贺天然笑。
你是信天翁,还是鳄鱼?
那你是八爪鱼,还是蜈蚣?乔木提起她们途经和平村时的趣谈。
这要看你是想当八分之一呢,还是四十二分之一?
乔木答:我都可以。
贺天然柔声问:你习惯为了得到爱,而放低姿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