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向自己承认,她希望天然留在防城港,她讨厌自己有这样自私的念头。但若天然真的留下来,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对恋人的拖累
她想起守护哞仔的那个夜晚,贺天然问她,重要的到底是小猫会不会死,还是她有没有为自己的良心尽力?
此刻也不过是一样,她应该要想,怎样是对所爱之人最好?可她其实真正想着的是,怎样才能让自己无愧于心?
眼下她身心脆弱,实在无力承受这样百般滋味的天人交战。
回到防城港的次日,上司听说她的伤势,提礼品来看她,她知道他是因上次对她说了重话,怕她真的一气之下离职,毕竟团队中有能力的人本就不多。
他承诺她可以暂时在家办公,虚情假意地说同事们都等着她回归,还让她不用担心,说她这段时间的缺席不会影响各种奖金的评定。
她也假模假式地应付了他一番,拄着拐客客气气地站在门口送他,关上门,她倒觉得心里有几分安慰,至少这份工作,这份全天下最不值一提的工作认可她、需要她,与她维持着稳定的利益交换,没有说着要抛下她去大老远的西宁。
她又想,若不是西宁,而只是南宁就好了。
若只是南宁,她就可以每周末都去见贺天然,甚至可以哪天下了班就连夜开车过去想到这里,她又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车了。那么,贺天然要回来一趟总是很方便的,她们也可以时常在休息日一起去附近的城市走走
她就靠着这样的幻想度过与贺天然面对面谈判之前的时间。
贺天然花了三天才终于回到防城港。
210还没有狗证和检疫证明,她没办法带着它坐飞机或火车,只能在各种网约车平台寻找愿意带狗的顺风车,一程一程地往回走,先是从西藏回到了云南,又转了三辆车从云南到了贵州,终于从贵州进入广西。
她到了家楼下,把狗和行李交给田娟禾,就匆匆打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乔木家门口。
胡春晓去为她开门,很快借口要出门买菜,独留她们两人做一对怨偶。
乔木坐在沙发上。她一眼就看见贺天然眼角的血丝。
而贺天然只望着乔木腿上的夹板与乔木的脸。
乔木笑了一笑: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傻?
贺天然很快地向她走来,在那几秒间她几乎也要不顾自己的伤腿起身向她迎去。
她如愿以偿地倚入贺天然的怀里。
你还好吗?嗯?我的可怜鬼。贺天然吻了一吻她的额尖。
天然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拥在怀中,抚摸着她的耳朵与头发,连声地可怜着她,叫她觉得自己果真好不可怜。
她觉得自己好像210,贺天然柔声问小狗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渴了,是不是想出去玩,然后她就哼哼唧唧地叫。
她就要哼哼唧唧地叫起来了。
但她当然不是一只小狗,因此她只是笑着从贺天然的怀抱中脱离出来:没事。你知道吗?这样子去坐飞机,可以第一个登机,我之前还从没试过这种待遇呢。
贺天然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手指抚摸她的眉骨,她的眼窝,她的嘴唇,仔细地一处一处地瞧她。你这两天睡得好吗?会不会疼得睡不着觉?
乔木只故作轻松地答:还好。
生活上呢?有哪里不方便?你妈妈搬过来照顾你吗?
她每天会过来一趟,帮我做点家务。我想再过几天我适应一些了,就不用麻烦她天天都跑。
我搬过来陪你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反正诊所那边我停薪留职了,不用去上班。我会做饭,还会照顾病人,拜托你,聘请我好吗?贺天然装作谦恭地娇声说着。
随后她凑到乔木的耳畔,显然是要哄乔木开心,故意地用气声说:我可以帮你洗澡,不穿衣服的那种。
乔木又笑了一笑。
她的心中有两个自我在互相撕扯,其中一个从方才见面的第一眼就要立刻向贺天然投降,要做一个最成熟懂事的恋人,全力支持伴侣新的人生,她会想尽办法常常去西宁陪她,花掉积蓄、牺牲睡眠,然后她再做好周全计划,放下防城港的一切,到西宁去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