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由自己糟糕起来,情绪化起来,后来妈又来了,工作电话也打进来,她不得不勉力应对起这生活,总算再次有了点人样。
她一天比一天擅于拄拐,她拄着拐站在院中,不出声地对啾仔说,幸好当时我们买的这个房子是在一楼,否则我该怎么上下楼梯呀,是不是?
她又说,你妹妹很快要搬过来住了,它没有你这么乖,但你会喜欢它的,它和我一起在这里陪着你,我们哪儿都不去,好不好?
其实她从来都只渴望这样一个由爱筑起的家庭,恋人与小狗在畔,而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几日后,贺天然开车将210送来,连同所有物件,大多是她新买的,狗窝、玩具、狗粮、零食、营养品、小狗衣服
乔木行动不便,她便将东西搬进屋里放好,一样一样与乔木确认了位置。
整理柜子时,她扭过头,看见了院子里一米来高的小桂花树。她一定知道那就是啾仔的桂花树,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段日子,辛苦你妈妈要每天帮忙遛它一下,如果你妈妈哪天没有空,你就发个信息给我妈,我跟她说好了的。本来我想,要不就让它在我家待到你的腿好了,但它太影响我妹学习了,她高三了,实在不方便。
贺天然礼貌地向她解释着,她当然也立刻表示理解,让贺天然放心,她会想办法安排,两个人对答着,衣冠整齐,成熟得体。
210察觉了乔木的伤势,一直绕着她的伤腿嗅闻着,走路时也很小心地不去碰到乔木的腿。
乔木牵着它,站在单元楼前目送贺天然。
这一次,贺天然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再见。
她第一次见到贺天然的车,二零一几年的款式,一辆高配置的黑色丰田。她想贺天然就是开着这辆车独自驶过深夜的环海大道。
车子发动了。
结束了。乔木想。这会不会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210忽然吠叫了起来。
车子向前开去。
210扭过头来,冲乔木疯狂地叫着,企图将她唤醒,企图提醒她贺天然就要走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但它似乎记着乔木的腿有伤,因此只是不停地叫,不停地扭头看看远去的车,再看看一动不动的乔木。
乔木只是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好似被带走了所有心神,她不知自己何时松开了手。
210的牵引绳落在了地上,它意识到自己自由了,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
车在下个岔路口就要拐弯驶出小区了。
210终于拔腿向贺天然的车狂奔而去,紧紧地追在车后。
它好像知道贺天然不要它了,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的离别。
它拼了命地奔跑着,凄凉地连声叫着,跳跃着去蹭车身,它要贺天然带它走,它不要与她分别。
而乔木只是看着。
车停下来。
贺天然下了车,弯下腰,210扑到她的怀里。
乔木站在原地,车已开了太远了,那一人一狗已在几十米之外,她无力走过去,只能拿出手机,拨通贺天然的电话。
贺天然接了,贺天然抱着210,回头向她望来。
乔木在电话中说:把它带走吧,它选了你,是你的狗。
对不起我给它吃了太多零食,把它给惯坏了。没等贺天然回应,她又说,东西,我收拾好,叫人送回去给你。
她承受不了再一次看着贺天然对她点头道别,然后像这样远去,她无法像210一样奔跑着去追车,去摇尾乞求贺天然带上自己一起走。
祝你在西宁一切顺利。这趟旅行,我玩得很开心,谢谢。
她挂掉电话,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她没有听见贺天然忍着哭腔低声问她: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去西宁,我就不去了,我不去了,好不好?
她留给贺天然的只有一片电话挂断后的静音。
贺天然抱着210上了车,很快地系好安全带,踩动油门。
她也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