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气息沉匀,已是入了禅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脑子一热就把整块兜云锦给劈头盖脸丢了过去。
兜云锦着实算得上降妖伏魔的珍珑宝器,可我忘了他是条龙,驾驭万川云水之气的龙。拿瑰云织就的锦兜来网他,相当于抛过去一块搓澡布给他挠痒痒。眼见那云锦悬在龙妖头顶三尺处,被徒然腾起的扇形圆光擎住。那光芒亮彻了半边天幕,绚烂如虹,盛大磅礴。兜云锦荡悠悠转着圈儿只是不能落下,反倒越变越小,渐缩成一方姑娘家用的手帕子模样,飘然滑落在他肩头。
龙妖神色如常,用两指将那帕子拈起,在眼前抖搂了一回,唇角勾起抹淡笑,仔细叠好了掖回袖里。
他笑什么?莫非以为我在勾引他不成,据说人间女子若看上了哪位郎君,最常用的传情达意之法,就是抛下块手帕丢枚玉佩什么的,故意被那郎君拾了去,一来一往便有了借口成就一段风月。天地明鉴,他若存了这个念头,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虽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去色诱天敌这种事还是不屑为之。
可话要明说,我祭出兜云锦乃是为了生擒活捉他老人家,岂不更加糟糕。喉头打了个颤,张口结舌赶忙解释道:“那个……尊驾的头发被雨淋湿了,小狐手边只有这块帕子,献出来给擦擦,还望不要嫌弃……”
末了赔上一声干笑,换来他漠然一句:“你很聒噪。”
龙妖不为所动,眼观鼻鼻观心,仍旧修他的早课。我立即识趣噤声,面上勉为其难堆出个花见花开的无辜样,内心却悲情得很,我只知道春天山里有狼,怎么知道还会有龙?
陪着枯坐半晌,龙妖打坐完毕,悠悠吐出一缕云雾,才想起身旁还有我这么只活物,冷不丁发问:“涂山芜君是你什么人?”
我尴尬咳嗽一声,“英雄莫问出处。”
悦耳低沉的轻笑响起,笑声中还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调侃:“你这么不长进,你爹知道吗?”
龙妖口气倨傲,可似乎没有敌意。月照烟峦,那点碎银波光盛在他如水清眸里晃呀晃,深得好似空无一物那样。
“我可是涂山灵狐,跟头虎精打来打去成什么样子……诚然打不打得过这事另说,总之……”
他显然被我不识货的孤陋寡闻震惊,打断道:“虎精?谁告诉你那是头虎精?他连名字都报上了,你竟然不认识?方才与本座缠斗的,乃是穷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