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顿了顿,终于撑住珊瑚往后略退开数寸。我缓过神来,万般委屈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须臾便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正沿着脊骨轻轻抚下。刚要发力推开,他的手已停在那伤处覆着,手指微动,似在探查伤势:“最后一朵轮室被雷火劈伤了。好在伤得不算太重,这裂纹若能好好运气调息,最多花上月余便可弥合。”
得道的灵兽或人体,每具血肉之躯中都暗藏七枚“轮室”,以莲花为形,自天灵盖往下沿脊椎排列。七朵莲花凝聚着元神的精血与气机,一旦这些莲花分崩离析,花瓣枯萎,花根劈裂,即意味着魂魄离散再无所依托,肉身亦随之破碎消亡,生命彻底宣告终结。
我沉默不语,眨了下眼表示知道了。转而侧过身去,紧紧攀着唯一能支撑身体的珊瑚不撒手。
“你是打算扎根在珊瑚上吗?还是先学学怎么用这条尾巴,再耽搁下去,你那耳根子发软的跟班不知要被洋流冲到何方。海底怪物多,要是不巧遇上哪只肚子饿的把他当成点心……”
我沸滚如岩浆的怒火猛地被这句话浇得冷却下来:大垂,大垂现在还生死不明。虽然天劫的危险已经远去,但水中不比陆上,对我等走兽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地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他虽然不是个令人愉悦的伙伴,除了添乱也没什么别的功能,却是流落异乡时身边唯一的陪伴。他是涂山的族人,我决不能不管他。
雷火之伤可以暂且不顾,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半身不遂的问题。我抽抽搭搭:“龙君大人大量……能不能……帮小狐把人腿变回来……尾巴我实在是……”
他半仰着头不知望向哪里,伸手摸了摸鼻尖:“本来是能的。现在心情不大美妙,恐怕忘了怎么变回来了。”
我耷拉下耳朵,明知于事无补,还是有气无力地指责道:“这么睚眦必报,真是大丈夫?”
这厮傲娇地转过身去,“你不是说本座不阴不阳吗,那为什么还要维持君子风度做大丈夫?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太分裂了?简直离谱!”
内忧外患积忧重重,终于再也忍不住,抱着那珊瑚号啕大哭起来,惊起一群斑斓小鱼从藏身的缝隙里四下游散,边游还不忘边回头窥探,看他们的龙君是怎么欺负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狐狸。
“把腿还给我,呜呜呜……”
我哭得越发悲从中来,因整个泡在水中,泣泪再也无法化成明珠,流出的泪水与海水融为一体,搅和得身旁的海都更咸了好些。
龙君也有点讪讪,尴尬地轻咳一声,趋近前安抚道:“我并不是有心刁难。你后腰的伤虽不致命,可也不轻,半个月内暂时变不回人腿。好了好了,别哭了……浮水也不难的。来,我教你怎么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