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眼都不敢再眨一下,迎着刺目的日光仰起脖子探看。不过半炷香工夫,山巅的水沫子纷扬散落,那团雾气也被徒然盛起的银色光芒穿透,霞光瑞彩,紫气千条。
半空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啸,蜿蜒的巨大阴影绕着龙关峡盘旋而下。角似鹿,鬃如狮,利爪银钩,通身鳞甲如镜。
龙君当风而立,垂眸合十:“恭喜鲤族龙皇今日归位。”
龙女锦芙呵气成云,重新化回人形,只是换了装束。一身裙裾层叠,披帛绕臂,朦胧胜似轻纱,仍是绰约女仙模样,亦在云中深合为礼。
“臣女代天下鲤族拜谢,东君深恩,亘古永存。”
“龙皇心志坚纯,化龙亦属造化之功,和本座并无多大干系。”
我吃惊地望向龙君。认识那么久,还从没听过他口吐这等谦虚之言,竟没故态复萌把自己夸个天花乱坠,实属难得。
龙女翩然而降,周身水泽之气将山巅暴烈的燥热都逼退了三分。忙碌了这大半天,我已累得快要四爪抽筋,只觉直立行走都使不出力气,还是变作狐狸省心。化回原身三两步蹦上前,朝锦芙若隐若现遮着半段藕臂的袖口蹭去。因从没见过女龙王是什么模样,只觉新奇,看了又看,嗅来嗅去。唔,衣袖好香。龙君虽也是龙,奈何终究雌雄有别,也不好没羞没臊地将他里里外外研究个仔细。
龙君咳嗽一声:“幼棠你在干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嘛,我在攀龙附凤啊。”
锦芙扑哧一笑,从怀中掏出块叠得齐整的帕子来,蹲下身把我脑袋上沾染的水珠仔细擦拭了。那帕子看着却眼熟,原是我扔出去挂在山巅的兜云锦。
“这位想必就是众人说的涂姑娘了。涂山白狐闻名遐迩,今日方得一见,果真玉雪玲珑。”
我甚羞赧,连忙把单薄的尾巴朝身下卷了卷,好生藏起。她如此说,大抵是因为还没见过涂山我那些钟灵毓秀的同族狐狸们。那么多风华绝代摞在一块,包管绝上个千秋万代。
锦芙言行端秀,果真气度非凡,纵是一朝化龙,也丝毫不拿腔捏调摆架子。她语声轻柔,含笑又道:“攀龙附凤实当不起,我倒虚长涂姑娘九百多岁,若不介意,便只管以姐妹相称无妨。方才龙关之险,多亏……”
话未说完,便被一把委委屈屈的哽咽之声打断:“姐姐刚化了龙,就认起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妹来,倒忘了自己嫡亲的妹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