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远远传来凌波尖锐叫喊:“龙狐兽!是她……真的是她,她是回东海报仇的!”
紧接着是夜来沉着迅疾的指令:“传令下去,所有鲛卒集结待命,全城戒严,无论奸细还是叛军,一个也不许放过!”
最后一声话语渺茫而至几不可闻,却令我心头缠绕的乱麻酸得揪成团死疙瘩。他说:“都退下,不许追。”
四周海雾森森然,我只顾往没人的去处奔逃,无法辨别方向,一头扎进黯蓝深处,海礁和珊瑚的黑影惶惶交织,在眼前不住倒退,不时被尖锐的枝丫勾住衣裙甚或划破肌肤,也全然顾不得。
我尽挑那蜿蜒曲折的小径钻来钻去,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忽跃出一朵朵磷火微光,在入夜后的漆黑深海尤为扎眼。按说游了这许久,早已远离了龙宫内城,以海族对鱼膏灯油的珍重,不可能将灯烛随意燃起在龙君不会踏足的角落。这些不大移动的光斑,也不像快速游弋的灯笼鱼。
我躲到一堆乱石后凝目看了又看,才勉强分清,原是灯火倒映在海水里的幻影。
茫茫东海,彻夜灯火通明的就只有一个地方——水面上的龙宫镜城。
据太玄所言,镜城是龙君千多年前所造,具体干什么的却又含糊了过去。但有一样千真万确,这空无一人的华美宫阙,是整个东海不可擅越的雷池,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地。
最危险的去处也最安全。
一个所有水族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岂不正是眼下得天独厚的避难所?流泉宫那一闹,挟持龙皇、打伤鲛婢,还将奸细海夜叉在龙君眼皮子底下劫出内城,这座东粼城势必已内外戒严,巡防岗哨都不知增添了多少,在这节骨眼硬闯出城,等于自投罗网。我自问没那么大本事,既然误打误撞来到了镜城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闯进去躲一时风平浪静。等事态稍微平息,水族布防松懈了,再寻机会出城不迟。
心念稍定,片刻不敢耽搁,当即扬尾朝城下游去。
我一心只顾寻个人迹罕至的清净处藏身,却忘了太玄告诫我的另一件万不可忽略的事。镜城由两条蜃龙日夜轮替,严加把守。那龙口吐云雾,笼罩着整座如幻如真的宫阙,胆敢擅闯者,上天入海都将难以遁形。这才是镜城人迹罕至的真正原因。
笨拙如我,遇事总是后知后觉,毫无半点狐族该有的灵慧机智。突然悟到这性命攸关的紧要处,已经太迟了,那庞大的黑影已风驰电掣迎面袭来。
蜃龙无角,通体黧黑,身长足有百尺,一口獠牙狰狞雪亮。它张着血盆大口,离得那么近,连口颚处的纹路褶皱都丝丝分明,像是马上就要把我囫囵吞吃入腹。
龙涎散发阵阵腥凉之气,越逼越近,我被激荡的洋流挤到一处岩壁的缝隙里,避无可避,只得绝望地捂着脸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