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觉姜夷老这么匍匐在一地碎琉璃渣子上,终究不是个事,气势都矮了不止半截,便直接唤她起身。
一番连消带打,连日来的闷气终于出个通透,顿觉神清气爽。万物守恒,此消彼长,那么必然就有人不那么清爽。
夜来抬袖掩口,一双妙目光灿灿,将我周身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咦……‘移星陆’?”
什么东西?见我没反应,她摆出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又道:“君后如此偏爱这裙裳,怎么竟不知其来历么?这袭流光裙名唤‘移星陆’,蜃龙口吐云雾织就,凤羽缀锦,星辰为珮,乃当年君上赐予前任君后的华服,寻遍四海也再找不出第二件来。大概姐妹眼光相似也无可厚非。但依我看,呵呵,改作‘移花接木’倒也未尝不可。新人着旧裳,君上当真长情念旧。也不晓得该说是衣不如新呢,还是人不如故?”
言罢,携一双侍婢扬长而去。
留我在原地怔忡,神思已不知飞往何处。
“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古书有载: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玄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汨陵谷。
云与龙之密不可分,早就铭刻于天地。原来这件名唤“移星陆”的裙衫,曾是他送给云门的。新人旧衣,孰重孰轻?覆在身上柔软轻暖的华裳,突然变得沉重不堪,仿佛披荆戴棘。
姜夷怯怯拉动我衣袖:“君后……君后?夜来姑娘脾气一向如此,不必当真。再说,君上待您的心意有目共睹,又岂是区区一件衣裳可以定论出个高低……”
“这不是区区一件衣裳……是我姐姐留下的衣裳。姜夷,你见过云门对不对?可惜我却与她缘悭一面,我出生之时,她早已被诛仙多年了。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姜夷并不料我会突然有此一问,直吓得手足无措,干脆再次匍匐于地,始终未肯作答。
见她这样诚惶诚恐,又觉于心不忍,勉强牵一牵嘴角,算挤出个笑来:“算了,没什么,都这个时辰了,先办正事要紧。”
姜夷把滚落在海藻丛中的夜明珠拾起,用块手帕子包裹起来拎着充当灯盏,还在前方引路。跟着那点忽明忽暗的幽光缓步踏过浮沙,只觉向来璀璨堂皇的晶宫塑阁都瞬间黯淡了不少。锦衣夜行,是在书里读到的句子,也曾有过向往,却没想到是怀着这样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