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徒劳的尝试,抱臂在窄小的空间里蜷缩躺倒。这茧巢像枚悬垂的卵,封闭而静谧,又有说不出的奇异安宁之感。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记忆深处,曾有过这样一段彻底陷入昏蒙的沉睡时光。
“一言难尽,不怎么样……你呢?”
“我发现了件以前从没注意到的事。”
“是什么?”
“我呢,以前对海是有点偏见。其实吧,除了那些令人生厌的水族,茫茫沧海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毕竟上古诸神创世,既开辟了四海,必然有一定道理。”
这种颠覆过往认知的话能从大垂口里说出来,实在太令人刮目。我讶然:“比如什么道理?”
“海里除了不能吃的,可能就没有不好吃的。”
大垂还是大垂。贪嘴爱睡爱胡吹,天塌下来都不知愁为何物,牢饭也能吃出情怀。难为他如今脱困无望,还惦记着想方设法逗我开心。自从离逃东海,展颜一笑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竟已变得陌生。
适应了茧内的黑暗,渐渐发现藤蔓交织而成的杂乱缝隙里,也能隐约透进少许长明灯的微光。一束束光柱如箭,横七竖八将水波搅得支离破碎,似遥远的星子斑驳。
但此处是万丈深海底,除了囚笼和不知何时会冒出的敌人,什么都不会有。或许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随着连串轻微脚步声靠近,身前的零星光斑被吞入黑暗。一大片未知的阴影被拖曳至头顶,笼罩了大半个黑池。
被发现了吗……我紧张得浑身颤抖不已,握紧的拳撑在膝上,屏息聆听茧壳外的动静。
侧耳良久,还是一息不闻,阆静中唯有洋流乱舞,深水的极寒摄住我整副骨架,几乎冻结全身血脉。
石台上却传来大垂懒洋洋拖长的腔调,浑然并无半丝忧惧:“哟,想什么来什么,又开饭啦?这回分量怕是带得不够。喏,珊瑚桩子底下还多出一张嘴呢。”
洞壁机栝响动,茧壳徒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扯提起,所有刀枪不入的枝条似被灌注了全新的生命,纷纷松脱瓦解开来,扭动着抽缩回树洞穹顶。
方才在孔隙中看见的大片黑影,只是灯光水波折射而成。面前的海夜叉身形矮小,穿件极眼熟的嫩鹅黄衫子,头顶束两个总角,仰起一张精乖小脸来,点漆般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