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故意止住了话头。眼中冰焰流转,又朝太玄身后激愤得面色赤潮的夜来剜去。衔孽而生的妖物,笑得极其虚伪,也极其俊美。
“今儿就算他没受伤,也必败无疑。知道为什么吗?桐峰紫瑟是千妖万魔残魂淬炼而成的宝物,强用仙术来压制操控,何如释放它嗜血本性来得顺畅快意?琴就是魔,魔就是我。前世的账,便由我今生替她来讨!”
不得不承认,重楼一把嗓子低沉微哑,非常具有蛊惑性。哪怕说着再放恣激烈的言辞,也丝毫不显气急败坏。奇怪的是,一向牙尖嘴利人语顺溜得跟抹了油似的夜来,竟出人意料地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她似乎很紧张,对可能揭晓的谜底没有任何期待,俏丽面孔猛地变得煞白,在浓暗的夜雾映衬下,显得尤为凄惶。
我生平头一回见着比临渊讨债还要执着的家伙,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仇怨能让他心障如此之深,简直走火入魔。不对……他本来就是魔,由上古尊神后裔堕地而成的群魔之首。我想问雍禾,知不知道重楼口口声声要替其讨还公道的人究竟是谁,是“他”,还是“她”?心中却对此生起莫名抗拒,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追寻答案。
雍禾垂着眼眸,淡漠地解释,也不知说给谁听:“光明化生于黑暗,如果没有妖与魔,哪里来的神与佛?魔君是不会死的。神魔本是一体,就连如今权柄九天的东皇太乙,当年也是妖王出身。”
我以前不明白,《山海异世》藏简中记载的各路妖魔,为什么总是不停被封印,又周而复始地破禁而出。若在制服的当初直接灭掉,或者将可以解开封印的生门摧毁,不就彻底断绝了后患。可现在,雍禾的话让我觉得,其实神本就没想除魔。魔与神本就是一体,而洪荒万世里流传下来的种种玄机,只是冥冥天意在无尽黑暗中沿途留下的依稀灯火,用来指引那个招魔的人。
但我的想法不重要。如果神与魔必须彼此制约、生生相克,那么阴极阳生,此时此刻,绝不会是魔高一丈的绝境。
临渊站起身,停了片刻,像平常那样凝望遥远的苍穹。风息云止,玉斗澄辉,海天一线之间,开始出现陨落的光痕。一道,两道,无数道。凡世的人们将这种流光称为陨星雨,又叫天火,寓意光明吉祥,荡除一切灾劫苦厄。那猝生的明光何其耀目,荧荧然,煊赫照天,热不可近,将黑紫的浓云撕拉开无数裂口。
天上法网,肉眼虽不能见,但在修行者眼中却分明森严。地气之中,亦有禁制,不可断绝。
才一眨眼工夫,繁英落絮,妙音悠扬,半空云中舞出十双带翼白额猛虎,呼啸之声铿锵鸣琅。东皇座下十大妖神,今日齐刷刷到场六位,阵仗不可谓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