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晦涩难明的对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更别提身边那群呆头呆脑的小鱼小虾,瞪圆了眼半露出水面,纷纷交头接耳叹道,上神就是上神,随便吹口气都透着高深莫测,不是寻常水族能够理解的范畴。
雍禾在旁沉默了半晌,却突然挤出句更加高深莫测的总结来:“所谓胜败,如同世间对错,原本是分不清楚的。”
我怀疑其实他也听不懂,但好歹当着一众手下,为了维护夜叉皇族仅存的颜面,也要把蒙圈表达得清新脱俗一点。
这一战从辰时又生生打到入夜。
大垂被我那一揪,当即心领神会,甩开两膀子把我的小身板遮得风雨不透。他虽是好心,未免挡得太过严实,本就飞沙走石的层云间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过去多少时候,暴雨闪电渐稀,天外却开始扬起袅袅琴音,如流珠叩玉,一点点穿透凝固的水汽,在天地间婉转抑扬。弦筝中隐有沧海龙吟之啸,琴心剑魄,收发之间浑成流畅,无形胜有形。
桐峰紫瑟奏出的音律,我就算捂住耳朵也不会听错。
想必霜满天不负所托,在我离开星罔山后便将这琴带去东海还给了临渊。
他竟真的如春空所言,是因为知道我独自去了阗星城救人,才急着提前挥兵打来吗?
难怪修行时,哥哥总说执念妄想最难拔除,简直和耳边萦绕的琴音一样无孔不入。我走神走得魂飞天外,就没顾上细聆听那半空中的琴声,不知不觉中竟从清澈梵调变作邪戾魔音。
雍禾一向寡淡如水的嗓子骇然而变:“怎么会这样?”
大垂钳住我一双肩膀的胳膊越发使劲,手背都迸出青筋,像是怕我再突然冲破束缚冲出去。
一定发生了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露出脑袋,半空已变幻了一番景象。浓稠得化不开的云雾被肆虐的飓风扫荡干净,属于临渊的桐峰紫瑟,被重楼擎在手中,指掌拨弄,不断发出万千昏鸦般的喑哑嘶鸣。
七弦锋芒如矢,紫光奔涌,又和临渊弹拨出的流丽音阶大相径庭,透着股压也压不住的邪妄之气,针芒般扎得心口生疼。
修为较弱的鱼虾早就被那琴声折磨得东倒西歪,四下逃散,连十数丈外的东海军队也不过勉强维持阵形不溃。
一线艳红血丝从临渊嘴角徐徐滑坠,将落未落,被烈风扑面染溅在雪白前襟,斑驳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