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怕这一搅和,间接坏了顺畅屠龙的好事,重楼一对沉甸甸眼刀率先飞过,却不是对着我,直接稳扎稳打戳在临渊苍白的脸上,刮骨般扫过好几个来回,咬牙冷笑道:“敢做不敢当,倒不似你当年风范。自己做事首尾不净,捅出了天大娄子,就把罪过丢在女人身上,妄图独善其身?”
一直冷着脸不知在闷头琢磨什么的白龙神殿下,终于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出口的,却不大成个话。他没理会心心念念急着取他性命的魔君,却对着我缓缓说:“你是不是傻?”
我气结,抬头望一回四四方方漆黑的天,果然没有眼。
“这叫风度、叫担当,是我先出手把兜云锦抛上山头救了锦芙一命,才有后来的化龙飞升。此次出来认罪,要保全的是我涂山狐族的清誉,免得牵连父兄。你我之间,也就只剩这桩罪还可以分一分,但求清清楚楚无亏无欠。你别想太多了。”
他嫌我傻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在龙宫哪天不要被笑话个三五七回,这关头听在耳里却尤为刺心。就算再没本事的狐,也有小小的骄傲和自尊。
横下千儿八百回狠心,才挤出这么句干巴巴的话来,我自觉已经是撒谎的极限。话音落地,浑身都虚飘飘一松,踩着云头悬在半空,从未感觉这般没着没落,四下都无所依凭。
从此以后,大概就是茫茫凡世里,渺渺众生中,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单尾狐狸。做人真难,口中所言,往往不能是心中所想。心里想的,却有无数个不能出口的理由。说不定,还是做回狐狸比较简单开心。
从哀伤中回过神,临渊已不知何时掠至身后,将我拦腰重重一搂。脚底下两朵薄云当空撞在一处,浮白的碎末四溅。那么近,近得能把他眼中腾腾烧起的火焰看得如此清楚分明。
“什么叫——想太多?你要跟我算清楚什么?嗯?”
被他擒在怀里,头一次感觉那躯体紧绷僵硬得如同岩石,几乎要被磅礴的怒气迫得无法呼吸。方省悟过来,我划清界限未免太急了些,尤其在他这么多仇家跟前,实在很失颜面。
但又有什么法子呢。再拖下去,我怕自己会后悔、会犹豫。就算他爱的并不是我,起码看起来,是我选择先放弃。话已经开了头,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