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迟“唔”了一声:“怎么?”
“迦楼罗一事了结后,你可还愿再随我回一趟东荒?”
这话问得稀奇。我固然是不大喜欢那些个血肉横飞的权斗倾轧,但云梦泽毕竟是他的故乡,无论做不做东海龙君,断没有狠下心肠不管不顾的道理。更何况,小叔叔太玄如今身陷囹圄,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把故人安危全部抛诸脑后。一想起那位女中豪杰,鲛中夜来,立马觉得脑仁疼。默然良久,感慨着在心里做了个总结,只要人人都克制一点爱,世间将变成美好的桃源。
但对我而言,只要有临渊所在之处,哪里都是桃源。
对照这良辰好景,本应说几句诸如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之类动听的句子,那些流传甚广的话本戏词里,无一例外都这么写。但我向来口拙,隔着墨香看纸上风月并没觉得怎么,一轮到自己,反倒近情情怯,一紧张便词穷。揉了揉鼻子,好容易挤出两个字:“当然。”
简简单单别无花巧,但我知,他定能懂得。
临渊停住步子,垂眸望过,浓长的眼睫轻覆,皎皎若兰芝玉树。被他一手拦腰托着拥在胸前,心中满是甜蜜安宁,觉得自己选夫君的眼光真不错。
他低下头凑到耳边,沉声再问:“那么,等这些杂事都料理完了,我们就成亲,你可愿意?”
从此共戴天穹,共拜日月。生,一日浮休。死,桑田未老。
“我……”
答允尚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一把沉冷的嗓音打断。
“她不愿意。”
我惊得一个踉跄,循声望去,长身玉立的青年从夜色深处显出身形,足见轻点江面,正分水凌波而来。
“哥哥……”
临渊拧眉,神色复杂:“涂九歌。”
刚出涂山那段日子,我孤单无依,日日盼望哥哥能早点寻来,却没想到劫后余生的再度重逢,会赶在这么个不合时宜的当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