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韞單手搭在額頭, 感受著自己正在好轉的身體。
他參軍多年, 曾經不是沒有過死裡逃生的經歷, 每每折騰得夠嗆, 才被軍醫從鬼門關半途勉強拉回。那時他意識朦朧, 連自己是誰恐怕都不曉得, 哪裡顧得上什麼求生,只模糊聽得到有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在他耳邊又哭又罵個沒完。
他沒有辦法, 拼了命地想醒過來, 看看這隻名叫阿纓的小麻雀是不是還在哭, 可以的話一定要提一句,叫她別再罵了。
這些年來自己沒有早早死在戰場上, 除了軍醫的那份功勞,朱纓肯定也要算一份。
再說這次瘟疫,他從病倒那日起就在心中暗暗祈禱, 她可千萬不要腦子一熱,就拋下一切來錦城。然而, 當自房門外聽到那熟悉的一聲「是我」後,他不得不承認,能和她在這種時候相見,這帶給他的希望遠大於一百碗、一千碗不同的湯藥。
若她不在,自己未必能撐到醫館制出藥方的那一天。
戎馬之人不信鬼神,但這次經歷的事太過玄妙,使他感受到的慶幸和喜悅遠勝從前,讓他也不禁感慨自己命大,生出感謝上天的念頭來。
謝韞高熱才退,身體狀況遠不如過去。床鋪間朱纓的氣息縈繞在周身,讓他不由得鬆弛下來,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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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跨出居住院落的大門,便能敏銳地感受到不一樣。
城中凝重的氣氛已經漸漸散去,空氣中飄著隱隱的藥香,清苦而澀,卻叫人從中嗅出一點甜來。哭喪個臉的行人也不多見,大部分都摘了面紗,到處喜氣洋洋。
遭受過一場浩劫的錦城,正奮力恢復著呢。
朱纓眼角露出笑意,腳步輕快向太守府去。這個時候,想必他們要忙得抽不開身了。
楊茂果然不在府上,聽說是朝城南去了。楊錦澄兄妹倒是難得一塊出現,此刻正在花廳,看樣子是在鬥嘴。
朱纓挑眉,饒有興致走近。
自打朱纓來了錦城,楊茂就特地吩咐了門口守衛,不論出了什麼狀況,也不能將她拒之門外,先領進府中好水好茶伺候著,他可不想被陛下暗暗記上一筆。
果不其然,這條命令今日便派上了用場。楊錦澄兄妹背對著朱纓的方向,還沒有發現她過來。
「好妹妹,你就讓我去,行不行?我回來給你帶醉花樓的綠豆糕。」
「父親之前特地叮囑過,你求我也沒用。」
「哎,現在瘟疫都要結束了,我還能出什麼事不成?我跟你說,父親那是太忙才忘了解我的禁足,不信你等他回來問——」
「那就等父親回來,有了他親口允許,我就放你出去。」
「你這人怎麼這麼死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