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
與子同仇,與子偕作,與子偕行。[1]
朗朗高昂的歌聲縈繞在百十里軍營上空,一陣琴聲泠泠響起趕上相和。獵獵寒風見此聲勢匆忙改道而行,帶走了飄然而至的雪花。
朱纓不便出面,也怕擾了眾人的興致,悠揚小調洋洋盈耳,使她會心一笑。
雅樂長歌,素雪銀裝。
她又想起了謝韞,與此同時,那點強撐的倔強和倨傲終於向長久的思念投降。
朱纓磨墨蘸筆,一張嶄新的信紙隨之鋪開。
打了勝仗,營中很熱鬧。你正在做什麼,有沒有想到我?
我劃給你的封地,你去看了嗎?那裡很富庶,應該一切都很好。
上次的事,是我錯了,是我口不擇言,一時衝動才會對你說那樣的話。
我很想你。
都向你道歉了,我可是皇帝……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
如果你不知該如何表示,那就快帶著你我最信任的舊部袍澤,來這裡找我吧。
……
我很想你。
回來吧,時予。
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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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出正月,魏都的天氣回暖,能令人感受到幾分溫和春意。但相比民間,宮牆後的深宮裡就沒有那麼生機勃勃了。
「請靜王殿下用膳。」
如平常一樣,御膳司來人給裕靜宮送飯食。通過了門外的重重守衛,宮人將食盒放在主殿門前,恭敬抬高聲音喚了一聲,不加停留跨出大門。
人一離去,高大的宮門緩緩閉合,再度被守衛緊緊關上。
須臾,主殿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縫隙。一縷陽光落進去,照亮了少年晦暗的臉龐。
朱緒將食盒提進屋中,把飯菜一一拿出來。
像每日一樣,裡面放著兩葷兩素,甚至還有一道點心。雖不那麼精緻,但勝在足夠新鮮,還是熱氣騰騰的。
朱緒執起筷子,沉默地吃著。
李氏覆滅後,他被皇帝禁足於宮中,雖然比起之前略有消瘦,但遠不至像眾人想像的那般狼狽。
裕靜宮每月的份例一切如舊,從無剋扣減少。
看得出來,朱纓真的只是想把他困在這裡,而沒有虐待的打算,更沒有對他起殺心。
少年一身素衣,麻木地把一根菜葉放進口中,機械地咀嚼著,唇邊忽而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皇姐,何必對我網開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