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燕帝這幾年以來,不斷地給他尋找錯處,好立他的寵妃所生的幼子為儲君,他此番若是不能順利將楚國這位和親公主平安護送到上京,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下場等著他。
就當他打算轉身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又猛烈的咳了起來,他本不想轉身,但行軍之人聽力極好,他聽得出祝蘅枝是氣若遊絲,終是存了一絲惻隱之心,轉了過來。
榻上的女人緊緊擁著被衾,額頭上滲著豆大的汗珠,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淚水順著闔著的眼睛淌了兩行,一直沒入脖頸。
秦闕動作比大腦快,坐在了榻上,朝外面大聲喊道:「醫官!」
守在外面的醫官不敢耽擱,忙快步走進來,在秦闕身前跪下。
「公主殿下是風寒之症,下官方才已經擬了方子,著人去煎藥了。」
秦闕揮了揮手,示意醫官退下,眉目間染上了一些煩躁之色。
「冷、好冷……」祝蘅枝哆嗦著唇。
秦闕的眸光轉向榻前的炭盆,當中早已冷寂,他又想起昨天第一次見到祝蘅枝時她的反應,不假思索地伸出長臂,將她攬住擁在懷中,這才發現身上還裹著昨日自己留下的那個黑色狐裘。
他的手指無意間探上了祝蘅枝的脖頸,上面的溫度比額頭上更甚,他沒怎麼照顧過人,只能將女人攬在自己懷中,「你不是還要與我走著瞧嗎?你就這麼病死了怎麼同我走著瞧?」
懷中的人哆嗦了會兒,漸漸安定了下來,好似是睡過去了。
時春站在一邊欲言又止,秦闕自然瞧出來了她的猶豫神色,抬了抬眼:「想說什麼?」
時春指了指榻邊放著的銅盆,試探著開口:「我們殿下額上的巾帕許久未曾換過了,太子殿下能否容奴婢為她換個巾帕。」
秦闕瞥了眼祝蘅枝額頭上的帕子,騰出手來取下,隨意地扔在銅盆里,朝時春揚了揚下巴。
時春得了允諾,自然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從旁邊過來淘了另一條巾帕,又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在祝蘅枝的頭上。
此時醫官端著煎好的藥火急火燎地進來,「殿下,藥煎好了!」
秦闕用目光示意他噤聲,「放一邊就好。」
醫官連忙閉了嘴,恭恭謹謹地將藥碗放好,又依言退了出去。
秦闕沒多想便端起一旁的藥碗,舀了一勺子遞到祝蘅枝嘴邊,才送進去一口,便被她盡數吐了出來。
這一吐,便全部吐在了秦闕的衣服上。
時春看著秦闕的動作,道:「要不,還是奴婢來餵吧。」
秦闕沒有拒絕。
時春便弓著身從秦闕手裡接過藥碗,先是將勺子放到唇邊吹了吹,估摸著溫度差不多了,才慢慢送到祝蘅枝唇邊,這次她倒是沒怎麼往出吐,咽了下去。
他就這麼看著時春餵完了藥,又換上了炭火,過了會兒,祝蘅枝額頭上地溫度漸漸降了下去,他便將人鬆開了,臨出門的時候,又轉身對時春冷冰冰地吩咐:「看好了,別讓人就這麼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