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女娘,即使是裹著裘衣,也能看出其消瘦的身形,素來白皙的皮膚如今也透著淡淡的紅暈。
她拿起手邊妝奩里的耳墜,掛在自己的耳上:「無妨,從前在楚國的時候,哪一年不是這麼過來的,也沒見得凍死。」
她語氣淡漠,仿佛不是在說自己那些年難捱的日子。
時春還是有些怨氣:「可是您這般委屈自己,卻沒見的剋扣那些下人的份例,奴婢只是替您感到不值。」
祝蘅枝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又示意時春扶她起來,拿起炭鉗往炭盆里添了些炭火後,才看向時春:「這麼想不對,近前侍奉的下人幾個人一間屋子,外頭灑掃採買的十幾個人一間屋子,逢上這樣的天氣,那些炭火實在不算多,不過是勉強夠用罷了,我獨自一人一間主殿,才是最費炭火的那個,更何況,如今外面瘟疫肆虐橫行,東宮裡人人自危,若是再剋扣他們的份例,宮裡那位稍稍動動手指,東宮便要出亂子。」
時春聽了她的話,抿了抿唇,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祝蘅枝緊了緊身上的裘衣,語氣中頗是擔憂,「陳詹事這些天沒回來嗎?」
「沒有。」
「殿下那邊可有消息?」
祝蘅枝一邊問一邊從針線簍里取出個已經縫得差不多的護膝,完善著邊緣的針腳。
時春沒有說話。
祝蘅枝便知曉是秦闕那邊實在是抽不開身,便自顧自地道:「你留意著,如若陳詹事或者是殿下那邊遣了人回來報信,一定要將這副護膝護腕交到那人手裡,天氣太冷了,難民營那邊條件更是難說。」
時春看著她引線的動作,「娘娘對太子殿下可真是上心。」
祝蘅枝過線的動作稍稍頓了一下,才將剩下的線扯出來,「我是對自己上心。」
說完她將那副護膝拿在手裡轉了幾個圈,檢查了下沒有針腳不細密的地方了,又在針頭挽了個結,捏起一邊的小剪刀將多餘的線剪乾淨。
她正要把繡花針藏進針線筒里,突然有人匆匆地叩了叩門,便進來了。
只消一瞬,殿內便為屋外那股子冷氣所裹挾住。
「什麼事?慌裡慌張的?」祝蘅枝抬了抬眼。
那內侍都沒來得及順氣,話便斷斷續續地從他喉嚨里被擠出來:「娘娘,大事不好,西直門那邊傳來消息,太子殿下,病倒了……」
祝蘅枝手中的力道沒控制好,尖銳的繡花針一下子便刺破了她的指尖,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痛意。
直到指尖滲出滴滴鮮血,時春在一邊驚呼:「娘娘,您的手指。」
她好似什麼也聽不到,就像是整個人溺斃進了深水裡,耳邊都是水,所有的聲音都聽不真切。
她閉了閉眼,穩住心神,沒有管自己淌著鮮血的指尖,而是平聲朝那個下人吩咐:「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曉?」
「奴婢,奴婢聽到事情後不敢有片刻的耽擱,便來通報娘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