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祝蘅枝沒有回答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時春只好替她將床幔放下,說了句:「那娘娘好生歇息。」
等聽到自己的房門響了一聲,她才舒了口氣,但淚水還是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一路經過她的下頷,鎖骨,一直沒進衣衫里。
明明淚水是溫熱的,她卻覺得像是冬月結成冰錐的冰抵在她身上,刺地她發痛。
即使她並不喜歡秦闕,即使她從沒希望秦闕會在這種事情上憐惜她一回,但她還是覺得心頭鈍痛。
屋內闃寂,她剛剛小產,身子還未好全,屋裡尚且燃著炭盆,此時只能聽見炭火燒焦時發出的細微的「滋滋」聲。
在這樣的環境下,祝蘅枝的淚水卻越來越洶湧,一度不曾收住,甚至發出了低低的抽泣聲,但她卻始終都沒辦法對抗空氣中那陣恐慌感。
「他又不是郎中,找他也沒用。」
這句話不斷地在她耳畔迴響。
可誠然如此,秦闕竟也不捨得回來東宮看她一眼。
西直門離東宮說近不近,要說遠,也算不上,如若秦闕騎馬的話,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可他偏偏,連著一炷香的時間也不肯抽出來。
雖然,她並不需要秦闕陪。
但一想到,這個孩子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也是秦闕的,她便覺得委屈。
當時是秦闕握著她的手,告訴她,自己想有個孩子,不是她想方設法懷上想留住秦闕的。
那段時間,秦闕夜夜來她房中,起初祝蘅枝對於他的不知饜足很不高興,但後來,在這件事上,秦闕也多了幾分溫存。
鬢髮被汗水浸濕,抵死纏綿的時候,秦闕也曾主動與她十指交握,動情地喊著她的名字,而後細細密密的吻遍一路從她的鎖骨處蔓延。
她當時以為,秦闕或許只是不善於表達,其實他還是有點心的。
她甚至在眼神迷離的時候,看著面前的人,想到了在鄴州風雪夜,她與秦闕的初次相見。
想起了那件她醒來時披在自己身上的厚重的裘衣,心底竟也生出些暖意來。
想到了她當時輕輕勾起秦闕腰間的革帶時,他微微泛紅的耳垂。
她當時真得以為,即使她和秦闕是被迫綁在一起的,但也許他們是可以好好過日子的。
這些呈在鏡子裡的鏡像此時放在她的面前,而現實卻像是是一顆石頭,毫不留情地將這面鏡子打碎,告訴她,這一切不過都是自己意亂情迷之時的臆想罷了。
而秦闕,從一開始,也不過只是想要個子嗣。
但那天他領著康郎中回來給他診過脈後,康郎中說她腹中的孩子可能保不住的時候,秦闕或許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越想她的腦子越混,只覺得頭像是被一根木棒重重地敲擊著一樣鈍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