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蘅枝抬眼看向窗外,春和景明。
「《離騷》里講,『以筠視壽,萬歲不辭』,便取個『筠』字,希望她平平安安,一世長寧,可以好好為自己而活。」她喃喃道。
她想將自己從前沒有的、缺憾的,都補在筠兒身上。
她不必與自己一樣,為了活著,委身別人,忍辱負重。
沒有秦闕的日子,仿佛過得極快,春秋代序。
祝蘅枝坐在案前,一邊翻著帳本,一邊撥著算盤。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出現在她的案前,奶聲奶氣地和她說:「阿娘,他們,他們都說,烏叔叔是我的爹爹,可是你卻讓我叫他叔叔。」
祝筠的聲音里儘是疑惑。
祝蘅枝停下了撥算盤的手,輕輕撫著祝筠的背:「筠兒叫的對,是烏叔叔。」
祝筠抱著她的手臂,搖著撒嬌:「那阿娘,爹爹呢?筠兒的爹爹是誰?又去哪裡了?」
祝蘅枝眸光凝滯,腦中突然一空。
她並不想承認這個孩子是秦闕的。
當年她帶著陳聽瀾給她的金銀細軟和她從東宮裡拿出來的珠寶在澧州買了處別院,將筠兒生下後,便開始想辦法在澧州謀取生意。
最開始是做一些小的繡品,但她技藝精湛,很快便在澧州揚了名,後來也不再做刺繡的生意了,畢竟周期太長,又廢眼睛。
她從前在金陵宮中,後來去了北邊的燕國,燕國的絲織技藝與金陵是完全不同的,她將兩家記憶取長補短,鑽研出了新的技藝,後來在澧州大肆推廣,一時名動楚國。
又成立了自己的商行鋪子,如今也不管絲織的事情了,只管統籌帳目,過的倒也舒心。
不過她不願將名字透露出去,所有人都叫她祝娘子,知道她名字不過時春,以及祝筠口中的「烏叔叔」,烏遠蒼。
澧州地處楚國和南越的交界地帶,楚帝自從將列祖列宗的牌位請到了金陵以後,便不再管這邊了,澧州遠處的山上,便是南越的地盤。
南越多得是「蠻族」,以苗疆居多。
而烏遠蒼,便是南越最為年輕的王。
雖然年輕,但不像中原那邊會有主少國疑的風險,南越上下對這位年輕的南越王,敬信非常。
烏遠蒼在南越,更是說一不二。
至於她認識烏遠蒼,是在初來澧州的時候。
當時她還做著刺繡生意,小有名氣的時候,因為時間精力有限,都是一月才開張一次。
澧州外邊的山上是南越的人,不知從哪裡聽聞「霧綃閣」的娘子不但刺繡手藝極好,就連容貌也是一絕。
於是招搖著帶著人下了山,進了澧州城,想要將她搶回去送給他們的王——烏遠蒼。
她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烏遠蒼。
她被五花大綁著送到烏遠蒼的房中,嘴也被布團緊緊塞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