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都記不太清自己是怎麼從六歲長到十七歲的。
那個被華陽指控,差點就死了的中秋夜;那個差點被凍死在鄴州的風雪;那場差點就死無葬身之地的上京除夕宴;還有那場差點就和母親一樣病死在東宮的瘟疫。
一點一點地占據了她的記憶。
直到她再次看清眼前站著的人。
是不是當時她沒有去金陵,她就不會嫁到燕國來,秦闕這樣的人或許是她這輩子都遇不到的。
令她感到可笑的是,她這半生都在為了活下去掙扎著,到了今天這般田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時候,她竟然不知道這樣究竟有什麼意義。
秦闕的面龐在她眼前一次次模糊,又一次次清晰。
她瑟縮著肩頭,想慢慢後退,卻被秦闕一把抓住了肩頭,讓她不得動彈。
盛夏的雨,說來就來,她回過神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好像這場大雨,從四歲一直下到了二十二歲這一年。
「我就這麼可怕嗎?就這麼想讓你一次又一次地,不擇手段地逃跑嗎?」秦闕的眼底壓著濃濃地痛意。
暴雨如注,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錦衣衛將她和秦闕環在中間,所有人都壓著腰間佩戴著的繡春刀,不敢抬頭,只有鐵質的護腕泛著寒冷的光。
其實很微弱,但在祝蘅枝看過去的時候,莫名地有些刺眼。
她低著頭,似是失神,又似是在認真思考怎樣回答秦闕這個問題。
而後,她感覺到秦闕伸出食指將她的下巴挑勾了起來,奪走了她的視線,讓祝蘅枝不得不和他對視。
「回答我。」
聲音裡帶著上位者不容半分拒絕的威嚴。
她盯著秦闕深沉的眸子看了許久,才刻意揚聲道:「是,我犯了欺君之罪,且妄圖行刺陛下,按理當治死刑,請陛下責罰。」
周邊圍著的錦衣衛聽見「行刺」兩個字,齊刷刷地抽出了繡春刀,而後抬起頭。
她一點也不想再呆在秦闕身邊了,不想對他虛與委蛇。
她怕有一天自己被玩膩了,落得個和阿娘一樣的下場。
但秦闕只是勾了勾唇角,突然貼近自己,濕熱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耳畔,說:「你還是太天真了,蘅枝,你不知道嗎?錦衣衛,向來只聽朕一人的命令。」
秦闕說罷,又短暫地鬆開了她,而後朝那些成群的錦衣衛壓了壓手,很冷淡地說:「今夜之事,是皇后與朕鬧脾氣,都退下吧。」
那些錦衣衛果然又動作整齊地收回了繡春刀,應了聲「是」,離開了。
秦闕看著她灰敗的眼神,說:「放心,我們夫妻之間的小誤會,他們不會說出去的。」
——前朝的那些臣子,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你也別妄圖將事情鬧大藉此逃離。
聽到這句,祝蘅枝周身的力氣都被卸了下來,她腿發軟,稍稍踉蹌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