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蘅枝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眸中其實已經躍起了微弱的火焰。
不知道為何,她現在竟然有點殷殷期待秦闕動怒,這樣無微不至的秦闕,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被裝在華麗精緻的籠中的金絲雀,時時刻刻都好似被包裹在窒息里。
但秦闕並沒有如她想像中,或者說期待中的那樣做,只是沉默著將地上的碗拾起來,放在一邊,任憑藥汁慢慢浸透他的衣裳,還是剛才那般溫存:「身上有沒有濺到?」
祝蘅枝怔愣了一下。
秦闕方才壓低的眉峰又恢復了原來的神色,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回答了她前面那句:「我怎麼會強迫你非要給我再生一個孩子呢?我愛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孩子於他,反倒是阻礙。
這句話在祝蘅枝聽來,足以讓她想起,從前秦闕說的那句:「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懷裡。」
她看向秦闕的眼神已經被驚恐占據了,於是往後縮了縮,「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祝蘅枝說完這句,連呼吸都是一節一節的,中間有很明顯的間斷。
秦闕看著她的神色,想去撫她的肩頭,再碰到她眸光的那一刻,還是收回了手。
很不合時宜的,他突然想起來前人有一句詩講:「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原來,當真是越在意、越會感到畏怯嗎?
他輕輕搖了搖頭,看了祝蘅枝一眼,默默地繞過了屏風。
在他走下擷月殿的台階時,有人叫住了他。
「還請陛下留步。」
秦闕回頭,是時春。
時春看見他停下了步子,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他跟前,行了個禮,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闕按了按眉心,語氣有些不耐煩:「有什麼事就說。」
時春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閉了眼,和秦闕道:「陛下和娘娘之間的事情,本不該奴婢插嘴,但娘娘她,從前實在過得辛苦,才與陛下生出了這許多隔閡。」
她也想過,倘若她們家娘娘自小在楚國是和華陽公主那樣的待遇,即使是嫁到了燕國,想必也會和天子恩愛偕老。
她改不了祝蘅枝的心意,但她看得見天子對娘娘的心意,也只能冒險一試了。
秦闕示意她說。
時春便將祝蘅枝多年的心病都說了出來,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沒忍住哭了出來。
秦闕聽著,也如同萬箭穿心。
他看了眼殿內,所以,愛是時常覺得愧疚與虧欠嗎?
第65章 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