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完燈光, 他回頭, 看見桌上完全沒動的水杯,看向程北茉:「不喝?」
「不喝了, 謝謝。」
「幹嘛,怕我下毒?」裴頌自顧自地笑了聲,鬆鬆地拎起杯子, 灌了兩口, 喉結上下滾動著。
「誒——」程北茉小聲驚呼一聲。
她是說不喝了, 不是說她沒喝。
在裴頌接電話的時候, 她剛啜了一小口。
裴頌蹙眉,看她一眼:「?」
程北茉咽了咽口水,決定不告訴他真相:「……你慢點喝, 別噎著。」
裴頌臉頰肌肉動了動,皮笑肉不笑:「謝謝關心啊。」
程北茉心說不用謝,害你跟我間接接吻了。
裴頌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轉頭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程北茉拒絕了。
上次吃雲南菜時她看過帳單,花了好幾百, 這次指不定要吃什麼。
她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雖然這幾百塊對面前這個公子哥來說並不算什麼。
裴頌也沒勉強,不過還是堅持要送她回家。
「我本來就要回另一個家。」裴頌靠在門邊, 一隻手已經搭上門把手, 「再說了, 天快黑了,你萬一出了什麼事,還有我的責任。」
「沒看出來你責任感這麼重。」
「畢竟萬一你出事,我是跟你接觸的最後一個人。」看著穩如磐石的程北茉,裴頌掀眼皮道,「還不走,等著我背你?」
「那不敢,這點小事,就不麻煩你了。」她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電梯廳。
裴頌又打了車。
程北茉對他這種花錢如流水的樣子毫無辦法。
車子駛離京江公館,後視鏡中的高檔建築群慢慢變小。
程北茉偷看了一眼身邊人。
少年英俊的側臉溶進昏昧的天光里,隨著路燈忽明忽暗。
這樣的場景本身就是一場電影,而她只是意外身處這一幕。
計程車的四扇車窗都降下來了,風拂過臉頰,耳側是再熟悉不過的城市喧囂。汽笛聲,小孩哭喊聲,吵架聲,紅綠燈提示的滴滴聲……特別嘈雜,她卻依然可以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裴頌看她盯著窗外發呆,便伸手,用指關節敲了敲她的腦殼:「想什麼呢?」
程北茉遲滯地感受他指尖的溫熱。
等她看回去,裴頌早就轉過臉,看著別處了。
他可能就是逗她一下,也沒想從她這兒得到個什麼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程北茉說:「我家到了。」
裴頌朝外面看了一眼。
這裡是老城區,路很窄,不在主幹道上,也安靜了許多。路兩旁的法國梧桐長勢茂盛,連路燈也擋了個嚴嚴實實。
程北茉先下車,沒想到裴頌也跟著下來了。
眼前是一個灰濛濛的老小區,剝落掉漆的牌子上隱約可見「齒輪廠家屬區」的字樣。
「我家就在裡面。」程北茉回頭指了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