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動作沒停,「您說。」
「你舅舅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方唐的動作頓住,身體一僵,「您說什麼?」
「不,不是,」舅媽似乎是被方唐嚇了一跳,她像是在糾結什麼,語氣相當微妙,即便是在醫院陪護也不免壓低了聲音悄悄道,「這件事也、也只是我猜測……小糖,我……說來難堪,但是現在一個人,實在是應付不來。」她吞下哭意,語氣沉重,「你還記得,你父母的事嗎。」
方唐沒有說話。
「遠寧心裡一直就沒放下當年的案子,他一直在查。」她嘆道,「從部隊退下來的時候還有那麼幾個好友,這些年也被他糾纏的走走散散不再來往,可就碰了巧,上上周他以前老戰友兒子結婚,他被邀去吃酒席,似乎席面上碰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人,回來突然和我說,說當年的事有轉機了。我知道他一直掛念櫻寧的事,見他難得精神抖擻的樣子,也就說順著他再去翻查。」
方唐越聽,心中越翻湧著異樣,總感覺有什麼呼之欲出,卻又籠著迷霧。
「那以後幾天他早出晚歸,每天回來都很精神,但突然有一天,就是……就是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的時候……」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顫抖了起來。「他狀態很不對勁,整個人陰沉得連我都害怕。他……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晚上。」
「舅舅和您說什麼了嗎。」
「沒有,他什麼都沒有和我說。第二天,」她回想著,「他甚至沒有洗漱,天一亮就拿了幾份文件走了……我知道,那紙袋子裡是當年蓋了章的事故鑑定,還有保險問我們當時要的一些材料,後面又退回來了,他都留著。」
「您的意思是……」
「就是那天,就是那天晚上,他出了事。」她顫抖著,「那一整天,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人,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問的時候總說是讓我安心,在別的什麼都……都不告訴我,咳咳,咳咳咳……」
「我知道,我知道了。您千萬不要著急,我馬上就會,嗯……」方唐眼前一陣陣地發黑,並不是因為支撐不住,而是生理性的感到頭暈,他最近熬夜久了就會這樣。
本來閉上眼睛等那個眩暈勁兒過去了就行,卻沒想到額頭一直突突直跳,牽帶著神經,甚至有些微微耳鳴。
他晃了晃身體,扶著床坐在地上,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還好嗎。」安傑在一旁早就滿臉擔心地想來扶他了,他聽不懂中文,但眼睜睜看著方唐臉色越來越白,表情越來越嚴肅,忍不住問,「發生了什麼事?」
方唐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我沒事,對電話里也在擔心問他的舅媽說,「我不要緊。您一定注意身體,舅舅肯定能醒過來。那些事,您暫時別去想,別去深究,也別和悅悅姐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