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的小朋友說起話來跟個小大人似的,固然招人疼,卻也很可憐,但宮裡這樣可憐的孩子太多了,若真一個個同情下去,日子也是沒法兒過的,所以包括湯媛在內,大家整日都是樂呵呵的。
湯媛將食盒遞給他,「就你嘴甜,嬤嬤跌壞了腿,正在宮裡養著呢。我給三殿下做了幾樣糕點。」然後又小聲道,「專門多做了一碗杏酪,還有份豌豆黃。」
主子可不愛吃豌豆黃,但卻是他最喜歡的,姑姑可真慈祥!陳小滿咧著嘴笑,心裡卻仿佛有一股暖流在迴旋。
包子臉!湯媛忍不住捏了捏。
陳小滿道,「怪不得老人家都說漂亮的人心地好,姑姑,您是又漂亮又善良。」
「錯啦,善良的人一定像姑姑這樣漂亮,但漂亮的人不見得像姑姑這樣善良,有毒的蘑菇見過沒,壞著呢,爛心黑肺的。」湯媛小聲道。
陳小滿曉得姑姑在罵誰,神色凝重,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小聲問,「姑姑,您屁.股還疼嗎?殿下知道後很是關心,還備了瓶藥準備送您。」
什麼?她被賀綸踹了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部位這件事已經傳開啦!湯媛面紅耳赤,宮規第一條便是謹言慎行,然而宮裡飛的最快的恰恰就是流言。作為一個身體十七,靈魂二十四的黃花大姑娘,她還是略略羞惱的!
陳小滿於心不忍,替她描補,「姑姑您也別往心裡去,做奴婢哪有不挨打的,像小滿這樣碰上個溫和的主子滿宮裡也找不出三個。殿下不會因此笑話您的。」在主子眼裡,奴婢就是奴婢,既不是女人也不算小孩,打起來還用講究麼?
湯媛心有餘悸點點頭,但挨打事小,重要的是賀緘也知道了這事……她光潔的面頰登時飛起兩團紅雲,悄悄咬著下唇,用胳膊拐了下陳小滿,「小滿,殿下真沒笑話我?還關心我?」
「那是。」陳小滿道。
湯媛一顆心都要燙化了,唇角抿了抿微勾,端端正正的去給賀緘請安。
她與賀緘之間的關係很微妙,說不熟吧,卻經常見面,從前在長春宮如今在壽安宮;可要說熟悉吧……也有點勉強,兩個人的對話一般都不超過五句,彼此皆不約而同的克制著。
他心裡有喜歡的人,而她,徐太嬪是不會答應的,即使答應……她也不敢。
舉凡跟皇子有貓膩的宮女,即便持有爬床許可證,也沒幾個有好下場的,單是她親眼所見就有三個,其中一個還是她的朋友阿珞,死的時候已經懷了賀纓的孩子。
宮裡不能隨便哭,也不能燒紙錢,那時她只敢捧著阿珞生前的帕子垂淚。徐太嬪平靜的告誡她:媛媛,這條路是阿珞自己選的也只能自己去承受。你知道嗎,在咱們這座宮裡,愛情是最奢侈的東西,聰明人才不會在這上面浪費感情。作為女人,頂頂要緊的就是攢錢傍身,將來也好求個恩典放出宮。
湯媛感激徐太嬪的推心置腹,此後行事更為謹慎,轉回神,原來她已經來到了暖閣。
小內侍彎身叫了句姑姑,又折回屋中通稟。
不一會兒,她便見到了陳三有。陳三有是賀緘的貼身內侍,未來王府的大總管。湯媛在他跟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後輩,哪裡敢勞駕他出來迎接,連忙告罪。又代表徐太嬪詢問賀緘最近的起居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