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賀綸……應該是死了吧。她微微仰臉看向枕邊熟睡的人。他這樣的身份倘若沒有繼位,除了死或者廢,應該是沒有退路的。
如此看來,她與他倒也算難兄難弟。
卻說被湯媛好心收留的郭氏,為人勤快而悉心,挺著六七個月的肚子怎麼也閒不下來,旁人不敢讓她幫忙,她就幫大家端茶倒水看爐灶,很多時候旁人才起意,她就已經做好了,很是討人憐憫喜歡。
而她腹中孩兒的生父,自那以後只來過一回,將寫好的休書砸她臉上,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眾人同情的望向郭氏,她滿面緋紅,頓了頓,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看向湯媛,「如此甚好,娘家夫家我是都不想回了。有個主意卻一直在我腦子裡盤亘許多天,還請湯娘子成全,收下我吧。」
她要賣身為奴,總好過無依無靠老死道觀,唯一的祈求是允許她將來為自己的孩子贖身。
湯媛略作考慮,原就是打算長期收留她的,如果多一份賣身契人心什麼的就更令人放心,但她不想拐賣小孩,便道,「我只簽你的,至於孩子,本就是自由身,無須再贖。」鋪子上下都是賀綸的人,有一個自己的也不錯。
郭氏眼底蓄著淚光,當下籤好協議,倒讓湯媛微微驚訝,郭氏不但會寫字,還寫的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仿佛察覺到了湯媛的疑惑,郭氏垂眸道,「回娘子,奴婢的父親是秀才,閒暇時奴婢就跟在哥哥身邊習得幾個字,嫁人後婆婆又總愛去佛堂……做兒媳少不得要幫忙抄經,抄的一多,字也就越發的端正。」說到最後,聲音竟也越發放低。
其中的未盡之意不言而喻,倒霉女人的婆婆大概是個極品,沒事就愛拿抄經磋磨磋磨兒媳,結果磋磨出了一個書法家。湯媛道,「你是個清醒人,我欣賞你這份心性,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只要有手有腳,總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郭氏再三謝恩。湯媛不忍見她這麼大肚子久站受煎熬,便喚來呂婆婆扶她下去歇息。
這一節暫且揭過,湯媛看了會子當日的帳冊,捏著眉筆在紙上算來算去。
枇杷一直覺得湯掌寢特別有趣,首先她總是隨身帶一支普通眉筆,需要記什麼掏出來就寫,卻甚少用現成的毛筆,再一個她算帳也跟普通人不一樣,喜歡在紙上寫一堆奇奇怪怪的符號。
所謂奇奇怪怪的符號其實就是阿拉伯數字,之所以看起來是一堆一堆的,那是因為列豎式。
真是花錢容易攢錢難,開業三個月除去雜七雜八淨利潤居然才五十兩。不過郭氏說自己娘家上下一年的吃喝也才十二兩,所以這五十兩對於普通人家而言已是筆不小的進項。
殊不知普通的小點心鋪一個月能掙十兩就不錯了。如此一算,湯媛已經算非常不錯。
當然,還有一件更不錯的事正等著她。
俞州有鍾離氏。
賀綸展信掃完抬眸看向她,「我的人消息一向可靠,既然能查出這麼一大串,想來你父親的身份已經八.九不離十。」
她的祖父乃俞州府戶房的正七品經承,家資也算富足不缺衣食。父親鍾離憲,家中排行老二,十幾年前就是當地出了名的美男子,至今提起依然有人記得他的樣貌。十八歲那年娶妻董氏,夫妻和美,少年恩愛,育有一女。後因董氏意外身亡,鍾離憲精神崩潰,不知所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