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的湯媛就這樣晃晃悠悠的任人提溜在半空,既不哭也不笑,只用還能踢騰的腳一下一下的踹著他。
最後賀緘怒容滿面離去,原來他發起火來是這個樣子。夢境之外的湯媛睜大眼望著。
那之後,旁人洞房花燭,她一身孝服獨自立在飛螢館望著天邊的落日與雲霞。
下人們同情她,只以為她打破了醋罈子。
也許有點兒吧,那時的她如此悲傷,定是想要所愛的人緊緊擁抱自己,只是抱著自己。
好在此生有個人,一個特惡毒特矜傲,還欺負過她鄙視過她的人,非但沒有被她的鬼哭狼嚎嚇跑,也沒有拎著她懲罰,更沒有忙著與旁人入洞房,而是一直的沉默的擦拭那些沒有道理的眼淚。
此夜漫長。
天亮了,賀綸轉眸看向身邊的人兒,那雙眼睛微微的紅腫,像是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嬌嬌的身子只套了件男子的中衣,襟口斜斜敞開,露出大片潤澤的肩膀,可是他,想著阿公,想著她的傷心難過,再多的欲.望也要漸漸的平息。
她的情緒似已穩定,怔怔的相視半晌,然後主動的偎過來,縮在他懷中,小手在他後背拍了拍。
此番章閣老突然離去,突然的令他的政敵都忘了高興,反而滿腹狐疑。也嚴重的打擊了章家,在大康,再沒有比「丁憂」更令官員聞風散膽的了。
管你是達官顯貴還是地方縣令,只要父母辭世,都得被一棍子打回原形,必須回鄉守孝二十七個月。
且說章乃春和章保春,一個位極正二品尚書,一個官居正四品漕運使,經營了十幾年,哪能說走就走,如今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章皇后身上,看她能不能說動明宗法外容情,至少挽留一個在京。
殊不知,此時的景仁宮上下也是噤若寒蟬,正殿廊下幾乎見不到人影子,就連高玲玉也低著頭立在小宮女才會站的地方,殿前總管孫耀中則半眯著眼坐在茶房煮茶,然而,這哪裡是需要他來做的活計。
寢殿內章皇后無力的歪在榻上,腳下是碎成兩半的冰裂紋青瓷,漫了一地的水。對面的明宗怒容滿面,也不喊人伺候,獨自穿衣。
章皇后抬眸默然的望著他。
這就是她的夫君,所謂的賜予她恩露最多的男人。
自從嫁給他,她就知道立於浮華珠簾背後的自己,再不會有人間男女的情愛。
更別提正常的夫妻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