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那一剎,她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痛。
經過雨水沖刷的泥草地或多或少露出了底層的沙礫石子,其實這些東西並不鋒利,但在一定的衝擊下,足以刮破女人柔嫩的肌膚。
後衣領子被人拎起來那瞬,她還在天旋地轉,如同被人擺了數十個缽兒在腦中,嗡鈴鈴的作響。
「這筆帳該怎麼算?你倒是囂張啊,囂一下給我看看。」賀維追的上氣不接下氣,拎起她,猛然握住她兩隻胳膊,將人狠狠往上一帶,「怎麼不說話?你……」然噴火的目光與她茫然的眼睛甫一接觸,就熄了。
湯媛直呆呆的瞅著賀維,並非傻了,而是三魂五魄暫未歸體,直到嘴角傳來腥甜味兒,動盪的意識方才慢慢回籠,赫然發現口鼻有溫熱的液體溢出,而掌控生死的魔鬼正一瞬不瞬盯著她的嘴,流血的嘴。
一陣毛骨悚然,她總算知道害怕了,於他手中瑟瑟發抖。
「你,你的嘴……」賀維一邊眉毛越抬越高。
「我,我的嘴……」湯媛下意識的用手去摸,細細的血絲止也止不住的往外流,原來落地那瞬間,她咬了舌頭,沒斷算她命大。
將將歇了片刻的風雨又開始不嫌亂的插一腳。
雨水沿著她潔白的額頭不斷滾落,淌過膩脂般的香腮,櫻桃般的雙唇,再往下,是峰巒聳立,險峻奇峰。奇怪了,在這樣風雨交加的暗夜,他明明看不清什麼,卻仿佛又看見了一切,直到流連的目光重新上移,對上她慘白的幾近窒息的小臉,賀維才發現,雨勢是這樣的大。
女人在他懷中抗拒的掙扎了一下,如同被風吹垮了的稻草人,任由他拎上了馬車。
又冷又濕,還差點兒被雨水溺斃,當被賀維放在地上,溫暖而乾燥的車廂就變成了天堂,湯媛猛然吸了一大口氣,繼而急促的喘息。
車內有煤油燈,點燃,照亮了昏暗的空間,兩個人滿身雨水與血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與他打了一架。
湯媛屈膝坐在地上,背靠木榻的邊沿,擋住了存放阿蜜的木櫃,心如擂鼓,依舊是傻呆呆的瞅著賀維,腦子卻在飛快的旋轉,同時也在祈禱枇杷快些甦醒。
賀維翻箱倒櫃,找到了一瓶外傷藥和暖窠子,可惜裡面的茶水早已冷卻。他轉頭看向「嚇壞了」的女人,許是目光又嚇到了她,她瑟縮了下。
「把嘴張開。」賀維走過來,半蹲在她身前。
湯媛毛骨悚然,這樣的遲鈍顯然惹惱了對方,只聽他又兇狠的低吼了一句,「把嘴張開!」
好漢不吃眼前虧,而且她不張賀維也有辦法強迫她張開。湯媛痛苦的閉上眼,兩腮被賀維一隻手捏開,毫不懷疑,對方鐵鉗子一般的虎口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捏碎她的顴骨。
舌端的傷口較深,位置靠前,周圍血跡斑駁,隱隱有凝結的跡象,賀維看了片刻,用茶水和了點藥粉,命她自己塗抹。
外傷藥確實有很好的止血止痛效果,卻苦的她不住的吞咽,反胃。
儘管鬧不明白賀維這是要唱哪一出,卻也知道此番自己斷然是討不著好了。湯媛苦澀道,「此前,打,打你是我不對,我會給你補償的。」先不要錢的撒好話兒,穩住一點是一點。
殊不知舌端受了傷,發出的字音怪怪的,細嫩模糊的猶如小羊羔兒,咩咩的發顫,又像是一朵蘆花,拂過人心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