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附近的長康門到了換班的時辰,管事太監大搖大擺的走過來,與中候核對了一番令牌,互相在值表上按個手印,做完了當日的交接工作,便坐在值房喝茶,等候下一班羽林衛前來換崗。
管事太監很會做人,給大家一人一袋銀錁子,又偷偷塞了中候一包大的,「娘娘說更深露重,你們也不容易,這幾日吃的又是清湯寡水,想必都累壞了,小小意思,還請大人笑納,補補身子也是好的。」
羽林衛連忙推辭一番,才心照不宣的將荷包收入袖袋,「公公言重了,保護娘娘安全,我等萬死不辭,吃這點苦算得了什麼?只是還請公公在娘娘跟前美言幾句,娘娘若能理解我等不過一群奉命行事的當差,那才是感激不盡。」
東宮和中宮之間的硝煙,明眼人都能感覺到。然東宮乃大康未來的帝王,君讓臣死,臣就不能不死,他們軟禁章皇后,也實屬無奈。
管事太監弓著腰,嘆了口氣,對眾人拱了拱手,「娘娘是明白人,大家都有難處,自不會往心裡去。」
「娘娘英明。」
國喪期間,披麻戴孝見人就哭那都不算個事兒,對於這幫無肉不歡的羽林衛而言,飲食連日清淡,吃不到肉才是最恐怖的。按規矩,紫禁城內乃至外面的浣衣局等一切皇家機構,祭祀期間必須茹素念佛七七四十九日。
難道大家就真的不再吃肉?
當然不可能,死的又不是自己的爹,誰會傻到每天啃草,這種事只要關起門來偷偷吃,上面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法不責眾。
吃了整整兩天菜葉子的羽林衛,又餓又累,腹中的空虛豈是喝茶所能彌足,他們與管事太監寒暄片刻,甫一看見換班的人趕到,立刻拾掇自己的長劍,匆匆打聲招呼,快步離場。
管事太監目送那群羽林衛遠去,悄然鬆了口氣,左邊一名身材修長的侍衛朝他遞了個眼色。
他心中一凜,微微低頭,也快步離去。
這天夜裡,章皇后終於見到了闊別已久的五兒,登時悲痛欲絕,淚如泉湧,箭步上前拉著兒子的手坐下,抱頭痛哭。
她的兒子長大了,成了真正的男人,也有了男人的偉岸身軀,足以為她還有弟弟妹妹們撐起一片天。
賀綸垂下眼睫,望著兩鬢斑白的章皇后,默默握緊她的手,低聲勸慰。
章皇后強忍傷痛,總算止淚,打量自己的孩子,「吾兒,又瘦了。」
賀氏的男人,除了奇葩賀齊,就沒一個胖的,是以清瘦的賀綸其實跟另外三位哥哥差不多,只是做母親的,無一不想自己的孩子健碩敦實,仿佛那樣心裡的安全感才能厚一層。
賀綸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很結實,母后切勿憂心。此番回京,我就是為了帶您和弟弟妹妹一同回遼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