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時間吵架,她又何嘗不是沒有力氣。連日的奔波與緊張,把心裡那根弦扯的要多繃有多繃,現在,擔心的害怕的都解決了大半,那根弦也就松垮垮的耷拉下來。賀綸伏在她頸窩親了片刻,想做些別的,又因為還在孝期,便縮回了手。她透過紗帳,目送賀綸挺拔秀氣的背影,閉目沉入了黑甜鄉。
這一覺便睡到了午時,整個人都有種原地滿血復活的勁頭。湯媛泡了個熱水澡,仿佛連腦子也洗了一遍,頓感精神百倍。因著外面有替身的緣故,她並不敢露面,為了防止萬一,臉上繼續蒙著易容的麵皮。
而驛館的官員也不知道郡王的下榻之處多了個人,廚房就更不用說了,並無人為湯媛準備膳食。幸而賀綸離開之前留下吩咐,那隨從立即買了食材,親自為湯媛置備一桌飯菜。不過畢竟不是專業廚娘,味道方面一言難盡。然而湯媛並非挑剔之人,這當口,哪裡還有心思考慮衣食。她草草果腹,便坐在賀綸房中整理連日來的思緒。
首先,在對待她不打招呼入京的態度上,賀綸比她想像的鎮定,反而令做好了接受批評準備的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這樣的鎮定,恰恰而是一針強心劑,令不夠自信的湯媛,變得更加堅定。
其次,她又想到了戴笙。既然章蓉蓉都救回來了,想必戴笙也跑不多遠。思及此處,她口中不由泛苦,一直盯著手中的茶碗,直至涼透了也未飲一口。
失望和憤怒是一定的,但是一想到月表姐,再想到自己的身體與他流淌的一點相似的血脈,這個聖母,湯媛是不做也得做。無論如何,戴笙罪不至死,讓她不為所動的看著賀綸把人給殺了,她還真做不到。
然而聖母歸生母,湯媛也是有底線的,這一次,她念在血脈親情的份上不計較,但再有下次,她與他可就沒什麼親情了,一切便交由賀綸定奪。
想通了這些,湯媛的心情漸漸好轉。
此時的戴氏兄妹,並未被賀綸的人帶走。只見血跡斑駁的宅院已被收拾整齊,看起來與往日差不多,兄妹二人依舊住在這裡。不過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戴笙的活動受到了限制。
服下了軟筋散,他看上去有些脫力,只閉目坐在椅中,不知在想什麼,連戴新月推門邁入也未抬眼。
「哥哥,我想跟你談談。」戴新月道。
「難道要替媛表妹提前審問我?」戴笙問。
「我想替自己問問你。」戴新月無視他的態度,自己搬了繡墩,坐在他對面,靠的很近,這是一個適合說體己話的距離。「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別人再親那也只是親戚,而你,是親人。」
她看著戴笙的臉,怔了怔,怪不得很多人第一眼不大相信他是她的哥哥。兄妹倆的相貌相差的確實有點兒大。幸而戴父相對平庸些,她只要說長酷似父親,大家便瞬間明了。
「自從遇到媛表妹以後我就特別的高興,覺得她像夢表姐一般,待人親切和善,全無娘娘的架子,我做夢都在笑。掌握了戴記商行,擁有兩個善良美麗的姐妹,還攀附上了權貴,這可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咱們的日子總算安定下來啦。」說到這裡,她的目光微微飄向遠方,似在回憶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