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緘的餘光慢慢掃過賀綸,只見他盤腿筆直的坐在蒲團之上,接過內侍的茶略一停頓便仰首飲盡。倒是個膽大的。其實他大可以在茶里加點料,送這個野心昭昭的弟弟追隨父皇而去,但總覺得就讓這傢伙這麼死了,委實也太便宜了點,此外,他也不覺得賀綸會乖乖喝下去。
不管怎樣,總要在後日的登基大典結束之時再處置。賀緘冷笑一聲,收起視線。
那邊廂,湯媛已經身處暗室之中,老老實實的站在牆角,烏黑的大眼睛時不時掃過賀維的背影。他一手執燈,一手在一排排方格架子上緩緩摩挲,每摸五個或七個會停頓一下,輕輕掀開,那些格子其實就是一隻只小木匣,內容物多半是個中珍奇古玩,大約是賀緘的私產。
看不出賀維倒是個幹大事的,面對琳琅滿目的珍奇異寶,眼珠子都不錯一下,不過湯媛覺得自己也快成幹大事的人了,因為她居然也對那些珍寶失了興趣。那些曾讓她眼珠子錯不開的東西,再也激不起內心的浪花,她只想找機會給賀維一悶棍,或者捅他一下。
「傻站著做甚麼,過來。」賀維道。
「需要我做點什麼?」湯媛問。
「……」賀維不答,過了一會兒才幽幽道,「你不是怕鬼嗎?我聽說景福宮不乾淨,尤其這種陰氣重的地方,你剛才站的正是最黑最陰之處。」
湯媛毛骨悚然。
「你在宮裡這麼多年,難道沒聽過景福宮的傳說?這裡原是給各位未成年皇子學文習武之地,後來鬧的太兇,大家搬去了南三所。不過有術士斷言,此處乃一塊極為難得的風水寶地,利東宮,所以才保留至今。」賀維從容的翻著木架,聲音懶洋洋的講著恐怖傳說。
湯媛覺得後脖頸直冒冷氣,死死攥緊手裡的茶錐。黑暗中,一張忽明忽暗的臉湊過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特別是聽見貓叫……別回頭。」
「你~是~不~是~有~病~啊~」湯媛都帶上哭腔了。
「噓~」賀維食指擋在唇前,示意她安靜。「別動,你聽,什麼聲音?」
好歹湯媛也是個成年人了,若還猜不出一星半點兒賀維的壞心思,那就真是傻了,是以她怕歸怕,卻沒有失了方寸,直到賀維陰森森的問她,「你聽,什麼聲音?」
然後一隻微弱的貓叫就適時的響了起來。
如果頭髮能做出生理反應,湯媛的滿頭青絲想必早已直立。一雙螢光綠的貓眼兒從黑暗中若隱若現,喵的一聲從架子上俯衝而下,沖向兩條腿早已不聽使喚的湯媛。
賀維笑著走向前,指尖輕輕探入她衣袖,另一手同時攬著她腰身快速後退,那一連串的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湯媛的餘光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銀光,那是她藏在袖中的茶錐,飛射入無邊的黑暗,一個小東西慘叫了聲,便再也沒有動靜。
她的一顆心卻快要撞出來了。
令人作嘔的腥甜漸漸瀰漫開來,取代了暗室的樟腦和其他香藥的乾燥味道。
「茶錐,是個好東西。」賀維擦擦手,轉而繼續在架子附近搜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