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無法準確的判斷賀綸現在的心情,但她知道,機敏如他,定是瞬間領會了她的意圖。
那些他從前無數次拿來引/誘她,而她卻都不屑一顧的東西……現在,她正在朝他索要。
她終於醒悟了。
何謂自由?不是避開位高權重的人,也不是等他們開恩,放你歸林。而是,自己,坐在了位高權重的頂端。
這些從前湯媛想都沒想過的東西,在井裡的時候,電光火石,突然就通透了。
賀緘領著她,走過長長的宮道,佇立於千百人中心,餘光所及,無數人為那片明黃的龍袍折腰,畏懼……那時,她的心裡似乎有一團渴望在破土而出。
還有什麼,比權力更能守護在意的人,在意的一切?
為什麼一定要糾結退路?明明她可以踩著一些東西爬的更高……
如同這後宮中的每一個女子,不管曾經多麼清高,多麼驕傲,多麼柔弱,到最終,都成了皇權的俘虜。
賀綸看見了奪目的東西,在湯媛迷人的眸心熠熠。
她的選擇就是他,竟不是賀緘。
她以漢太宗的髮妻劉後……暗示自己與他。
她要他如漢太宗般,即使歲月漫長,恩情不再,皇后之位和萬里江山的承諾,都堅如磐石。
不知道為什麼。
自始至終都未曾慌亂過的賀綸,無端的感覺到了一點涼意,他開始微微慌了,卻無從言說,只默默的凝望著湯媛。
前朝的劉後被俘前,大約也是與夫君長跪逃亡路上,二人依依惜別,置之死地而後生。漢太宗開國後,當即冊封劉氏為後,劉氏長子為太子。哪怕君王身邊已經有了美妾蘇氏,哪怕君王把一生最純粹的愛情都給了蘇氏,引無數文人墨客惋惜流淚,也不曾忘卻對劉氏的承諾。因此劉氏晚年每每憶起漢太宗,都會敬重有加,嘆一聲「真丈夫矣」。
「這世上再也沒有空白聖旨了。」湯媛揚眉啟音,「而夫君卻有先帝的親筆遺詔,乃名正言順的繼承大統之人。將來,即便與京師為敵,也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豈是亂臣賊子所能比擬。何所畏懼,何所遲疑。臣妾,總有一日會與夫君團聚。」
她不信盛極多年的章家和榮寵多年的章皇后母子,會逃不出京師?
除非賀緘現在就殺了賀綸。
然而新帝繼位,顧慮良多,斷然不會愚蠢到立刻殘害手足。
她從不曾輕易的相信什麼,卻毫無道理的堅信,賀綸,是一個不會背叛承諾的人。
經此一別,誰知道再相見時的光景,誰又能保證歲月匆匆,戎馬廝殺的他,身邊不會有溫柔小意的美妾蘇氏。但只要他記得,記得她是他的妻子,記得與她曾經有過的恩情,還有阿蜜,那麼這後宮之中,她無所畏懼。
「阿媛……」賀綸的目中滿是困惑,喃喃的喚了她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