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位之下, 是她孱弱的娘親以及同樣孱弱的娘親的族人們。父族呢,卻是她無比噁心卻又不得不守護的一方骯髒之地。
思及此處,堅毅又重新回到了沈珠的眸心深處, 但她終究還是因為賀緘沒有夜宿鍾粹宮而感到了無邊的恐慌。
倘若一開始的縱容是欲擒故縱。那麼現在呢?面對唾手可得的湯媛,一個已經臣服的女人,他為何還要離去?
疑問的時候, 嬤嬤蒼老的聲音也慢慢回答了她,「因為在心裡呀。」
在心裡?沈珠的目光愈發迷惑。
嬤嬤看著她卻愈發悲傷。沒有被真正愛過的女孩子,無論多堅強多聰慧,在動了深情的男人跟前,大抵都是這般一頭霧水。
「是的,在心裡。娘娘以為她是戰利品嗎?那種被供養被珍視,卻終究在手裡,隨時可棄的東西。」嬤嬤搖搖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她不是。所以很可怕。」
帝王放在心裡的東西都很可怕。昏君甚至能為了一個愚妃讓六宮陪葬。如果那個妃子不愚不蠢,甚至還非常聰明呢?
仿若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沈珠猝然驚醒。
「娘娘,您想要她為陛下生孩子並不難。想把她生的孩子抱過來養也不難。」到底是年紀大了,嬤嬤的每個字都說的十分緩慢混沌,「皇上也會因為如願以償感激您敬重您……可是您有沒有想過……這一切的美好……是建立在她安分守己的前提下。」
「她心裡沒有皇上!」沈珠微微攥緊手心,「她心裡只有孩子和丈夫。同為女人,如果她對賀緘懷有男女之情,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湯媛的心裡根本沒有賀緘。
「娘娘說的沒錯,那女子心裡只有孩子和丈夫。每個女人的心裡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嬤嬤溫柔的看著眼前的年輕皇后。
只不過,湯媛現在的丈夫變成了賀緘,將來也會成為賀緘孩子的娘親。
沈珠渾身一顫。
「孩子的娘親就在鍾粹宮,住在帝王的心裡。她的孩子,您養不起也養不穩。如果她哭,日夜的哭,您覺得帝王還忍心她母子分離?倘若讓她母子日日相見,那孩子……豈不又成了有名無實……掛在咱們景仁宮的一塊虛幻的大餅。」
也或者,此生無望後位的湯媛……其實也特別希望自己的嫡長子有一位皇后娘親呢?
沈珠赫然睜大雙眸,「她敢!」
去母留子的事……她也不是做不得。
「去母留子……娘娘就不要再想了。」嬤嬤緩緩道,「當今皇上什麼樣的後宮手段沒見過。不管您做的有多乾淨,還是真的無辜,這個女人若是沒了,誰都別想好了。」
沈府可不是當年呼風喚雨的章氏一族。一旦為帝王所真心記恨,後果不堪設想。
